【番外5 金子會丟，房子會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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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敬山。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叫過了。
躺在筒子樓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木床上，我總夢見紅河溝。
不是夢，是那些事自己找上門來，攔都攔不住。
人老了就是這樣，眼前的事記不住，幾十年前的事反倒清清楚楚，像是昨天剛發生的一樣。
我這一輩子，做過教書先生，當過管家，逃過難，蹲過牛棚，平過反。
說起來也算是經曆過風浪的人了。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翻來覆去想的總是一件事，我把小兒子丟在了紅河溝。
那年兵荒馬亂，王財主一家被抓了，我舉報的。
偌大的宅院空蕩蕩的，隻剩我這個管家守著。守著乾什麼呢？守著那些帶不走的糧食？守著那些搬不動的家具？不，我守的是王家幾代人攢下來的家底。
這些東西與其落在兵匪手裡，不如我帶走。
我帶著媳婦和三個兒子，趁著天黑把箱子運到後山，找了幾棵樹做記號，埋得嚴嚴實實，想著等太平了再回來取。
最小的兒子才剛滿月，裹在繈褓裡，我抱著他，他娘在旁邊抹眼淚。
埋完金子回到村裡，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辛老拴就找上門來了。
他往我屋裡一坐，翹著二郎腿說，陳管家，昨夜月色不錯。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了。
他沒去告發我，而是要了一份封口費。
我不敢不給。
不但給了，還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當時就想，這人不能留。
可我不能殺他，殺了他，事情鬨大了，所有人都得死。
後來要離開的時候，我多了個心眼兒，留個孩子在這兒，等太平了來接。也留個眼線，以防金子都被他運沒影。有個孩子在，總能發現點生活裡的蛛絲馬跡。
到了北平，安頓下來之後，我托人打聽，說紅河溝那邊沒什麼動靜，王家的事也沒人追究。
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後來我想回去看看，可那時候到處都在搞運動，我一個舊社會當過管家的人，自身都難保，哪敢往回跑？
再後來我被下放到農場改造，一去就是好些年。
等我平反回到北京時，已經七十多歲了。大兒子和二兒子各自成了家。
剛平反回京的時候，補發的工資還沒到手，房子還沒要回來，自己都站不穩腳跟，拿什麼去找孩子？
再說了，幾十年過去了，紅河溝變成什麼樣了我都不知道，貿然跑去，能不能找到人還兩說。
這事就這麼拖了下來。
我想著，等日子安頓好了再去，不差這一年半載。
結果這一年半載裡，出了大事。
那天我正在屋裡整理平反材料，大兒子陳建斌跌跌撞撞衝進來，臉都白了。
他說，爹，出大事了，書林和書君被人騙了。
我手裡的材料嘩啦一下散了一地。
那兩個不爭氣的小子，學人家倒騰收音機賺了點小錢，嘗到甜頭就收不住手了。後來認識了個南方來的倒爺，說要帶他們倒騰電視機。
倆小子把親戚朋友、街坊鄰居都忽悠了個遍，好幾萬塊錢的訂單交給那倒爺，等著拿貨。結果那倒爺拿了錢就沒了影，連個人毛都找不著了。
好幾萬塊！
那段時間，債主天天堵在家門口，有的要報公安，有的要砸房子，書林和書君嚇得連門都不敢出。
那幾天我整宿整宿睡不著覺，躺在炕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紅河溝後山那些裝滿金子的大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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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埋在樹底下的金子，要是能找回來，別說幾萬塊的窟窿，就是再大的窟窿也能填上。
我算了又算，想了又想，最後把心一橫，去紅河溝。
一來把那批金子挖出來救急，二來找回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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