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總要補一句：爸，您注意身體。他說知道了。然後兩邊沉默幾秒，同時掛斷。
這就是我們父子之間最親密的對話了。
前幾天我去看他，他忽然問了我一句，景明，你怪不怪我？我說怪您什麼。他說，當年我把你從部隊調回來，你心裡有怨氣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但後來想通了。他問什麼時候想通的。我說，等我當了爹以後。
父親靠在藤椅上，閉著眼睛笑了。他說，你比你爹強，你心裡有事，起碼能說出來。我說我也說不出來，這不是被您問的嗎。他沒再說話，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放下來。
那天傍晚從玉泉山下來，我站在山腳下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住的那棟樓掩在樹叢裡，隻露出一個灰撲撲的屋頂。山風一吹，樹葉嘩嘩響。
我把手插在口袋裡，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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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交站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蘇姨過世，父親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沒開燈。我半夜起來上茅房，從門縫裡看見他坐在桌前，月光照在他臉上，他什麼都沒做，就那麼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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