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3 她留著的那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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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景辭。
退休之後，我把煙戒了。
不是特意戒的，就是有一天早上起來，喉嚨有點癢，忽然不想抽了，我想多活幾年。
青雨把煙灰缸收走，換了一盆綠蘿放在茶幾上。綠蘿長得挺好，藤蔓都快垂到地板上了。
閒下來之後，我愛在木工房裡待著。
刨花一卷一卷落在地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滿屋子木頭味。
青雨說我退休了比上班還規律，早上進木工房，中午出來吃飯，下午又進去。我說做木工比破案子省心，木頭不會騙人。
做梳妝台那陣子，有一天乾到傍晚，怎麼弄都不順手。榫頭總差那麼一絲，刨了一遍又一遍，就是咬不緊。索性放下刨子回了屋。
青雨還沒下班，家裡安安靜靜的。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台上那盆綠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第一次在清縣見她。
她梳著兩條辮子，站在一群同事中間，眼神很定。我當時想，這姑娘跟別人不一樣。
後來證明我沒看錯。
她到了北京，在國安的翻譯科乾了沒多久，就破譯了一套加密體係。那套密碼部裡好幾個老同誌盯了大半年都沒啃下來，她拿下了。
張部長在會上說，辛青雨這個同誌，心思縝密，是個搞情報的好苗子。
我在會議室後排坐著，看著她的側臉，她正低頭記筆記，耳邊的碎發垂下來，很美。
真正讓我刮目相看的，是那次巷戰。
磚窯，火力很猛，特務手裡有炸藥。增援還沒到，我們被壓在圍牆後麵，子彈打在地上噗噗響。她蹲在我旁邊，忽然從兜裡掏出一把藥粉，往追過來的特務臉上一揚，那人捂著眼睛慘叫一聲，槍口偏了半寸。我趁機奪了他的槍，把人撂倒。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吉普車裡，臉上蹭了好幾道黑印子，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靠在椅背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個裝藥粉的空布袋。
我沒問她藥粉是哪來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後來還有一次，磚窯救人。
她被挾持在廢品站門口，懷裡抱著孩子，左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我把孩子接過來，她按住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滲。
我從兜裡掏出塊乾淨手絹遞給她，她接過去按在傷口上，說了句皮外傷。回去之後她自己包紮，她拿出來的藥粉裝在一個小瓷瓶裡，那瓷瓶我沒見過，深褐色的釉，瓶身上沒有標簽。
她往傷口上倒了些粉末，用紗布纏好。第二天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愈合得比常人快很多。
我依舊沒問那藥是哪來的。
她有些小習慣，跟別人不太一樣。
比如她的包總是鼓鼓囊囊的，從來不讓我幫她拿。有一回我順手拎了一下，沉甸甸的，不像隻是文件和筆記本的重量。
她接過去，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帶了本書”。
再比如她偶爾會在廚房裡待很久，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剛蒸好的雞蛋羹，但廚房裡沒有蒸鍋的痕跡。灶台是冷的，鍋裡是空的。
我嘗了一口，滑嫩得很，比食堂做的強多了。
她還有一些首飾，我從來沒在商場裡見過。她偶爾拿出來看看，用軟布輕輕擦拭，又收回去，她說是姥姥給的。
這些年，不管在外麵多累，她回家從來不抱怨。
有時候在沙發上靠著就能睡著，手裡還攥著沒看完的文件。我把文件輕輕抽走，給她蓋上毯子。她睡得不沉，會含含糊糊說一句：景辭，燈。
我說開著呢。她就又睡過去了。
她升司長那年，書禮剛上大學。
一家三口難得湊在一起吃飯，書禮問她，媽，你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她說，一步一步走。
書禮說太抽象了。
她笑了一下，說等你以後就知道了，能讓你走得更遠的，不是哪一步跨得大，是每一步都踩得穩。
書禮結婚那年，她站在台上發言，穿了一身藏藍色的套裝，頭發挽起來，別了一枚素色的發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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