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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虎沉默了。
“他會想——”顧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得像冰，“我必須死。因為活著的我會威脅到他。而你必須死。因為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燕璟轉向他，顧淵的臉上還有易容粉，但眼睛裡的東西已經完全變了——那不是病弱王爺的無神，而是一個人在看清了整個棋局後的徹底的、冷酷的清醒。
“宋荃知道這一切。”燕璟說。
“宋荃比皇帝更清楚。”顧淵往前走了一步，“因為他一直在操縱這個局。三年前的涼州，十二年前的太後，今天的大理寺公堂。所有的事都是他在下棋。”
陳虎往後退了一步。“您要做什麼。”
“我們要活著。”燕璟和顧淵同時轉身，看向西南方向的官道，“然後，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秘密。”
她轉身看陳虎。“你會幫我們嗎。”
陳虎的手按在刀柄上，這一次，他拔了出來，但刀尖指向的不是他們，而是身後的樹林。
“前鋒營還有三百人在涼州。”他說，“都在等您回來。”
燕璟的眼睛亮了。
“那就走。”她說，“去涼州。去見我的人。然後——”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顧淵臉上，“我們開始反擊。”
馬蹄聲在官道上響起，一個商人之妻和她的丈夫，還有一個疤臉男人，三匹馬往西南方向馳去。身後的京城還在燒著燈火，皇帝還在宮裡等著消息。但這裡，在這條無人的官道上，一個新的局麵正在開始。
而這一次，握刀的人，終於不再是被動的棋子。
三匹馬跑到天黑，在一個叫柳橋的小鎮停了下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間客棧，東頭是鐵匠鋪，西頭是牲口行，燕璟選了西頭那家客棧，原因很簡單——牲口行的馬糞味能蓋住他們身上的河水腥氣，不會讓人多想。
陳虎去安頓馬匹，燕璟要了一間上房，把顧淵推進去之後第一件事是檢查窗戶。
兩扇，朝西，正對後巷，
後巷通牲口行的側門，側門外是野地。
能跑。
她回頭看顧淵，他坐在床沿上，易容粉被汗水和河水泡得斑駁，露出底下那張過於好看的臉。
“你得補妝。”燕璟把小瓷瓶扔給他。
顧淵接住，沒動，盯著她看。
“問。”燕璟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從驛站出來就想問，憋到現在。”
“陳虎說的涼州的事，你信幾成？”
“七成。”
“為什麼不是十成？”
“因為他是我的舊部，不是我的證人。”燕璟把靴子脫下來，倒出裡麵的沙子，“舊部的話帶感情，帶感情的話會失真。他說宋荃下的命令，但他沒親眼看見那道命令。他說我殺了商隊所有人，但他當時在不在現場，他沒說。”
顧淵的手指在瓷瓶上轉了一圈。
“你在審他。”
“我在甄別信息來源。”燕璟糾正他，“證人說的話和證人知道的事，是兩碼東西。”
門被敲了三下，陳虎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麵、兩個饅頭、一碟鹹菜，全擱在桌上，自己靠牆站著，沒坐。
“吃。”燕璟把麵推給顧淵，自己掰了個饅頭。
顧淵沒碰麵，看著陳虎。
“三年前黃沙驛那晚，你在哪。”他問。
陳虎的身體繃了一下。
“營裡。”
“沒出營？”
“將軍下的令，前鋒營全營出動。我是副營長，不可能留營。”
“那你親手殺過人沒有。”
陳虎沒說話。
燕璟咬著饅頭，沒插嘴。顧淵的審問方式和她不一樣——她是順著線索摸，他是直接捅刀子。
“殺了三個。”陳虎的聲音很乾，“護衛。他們拔刀了，我沒得選。”
“那個十歲的男孩呢？”
陳虎的臉抽搐了一下。
“不是我。”他的喉結動了兩下，“是趙四。趙四後來瘋了，第二年冬天自己跑到雪地裡凍死的。”
屋裡安靜了很久。
燕璟放下饅頭，問了一個不同方向的問題。
“前鋒營三百人，現在在涼州做什麼？”
“散在各處。”陳虎的語氣恢複了軍人的簡潔，“有的在鎮子上做工，有的進了山。沒有編製，沒有軍餉，但——”他看了燕璟一眼，“兵器沒交。”
三百個沒交兵器的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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