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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驛那晚，”燕璟看著光頭漢子，“輜重營做了什麼？”
光頭漢子的臉上閃過一種很複雜的神色。
“我們什麼都沒做。”他說，“那天夜裡前鋒營出動的時候，輜重營接到的命令是原地待命，看守糧草。我們看了一夜的糧草，天亮的時候，糧草沒了。”
“誰拉走的？”
“不知道。天亮之後來了一隊人，穿的是朝廷的衣服，拿著調令，說糧草要轉運，我們看了調令，上麵蓋的章——”
他停了一下。
“是鎮遠將軍的印。”
燕璟沒有說話。
顧淵走上前一步，站到了燕璟身側。
“那批糧草，”顧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確定是賑災糧？”
光頭漢子的眼睛從顧淵臉上掃過，停了一瞬，他似乎在判斷這個“商人”為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
“不是。”
這兩個字落地的聲音不大，但燕璟的耳朵嗡了一下。
“什麼意思？”陳虎上前一步。
光頭漢子看了陳虎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那把製式軍刀——輜重營的人不會認錯這種刀。
“那批糧草的封條我拆過。”光頭漢子說，“賑災糧用的是官倉封條，紅漆黑字。但那批糧草的封條是藍漆的——那是軍糧。”
“軍糧？”燕璟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四千石軍糧，從北境調過來的，走的是暗線。”光頭漢子把樸刀從肩上放下來，插在地上，“我在輜重營乾了八年，什麼糧過什麼道我閉著眼都認得。那批東西根本不該出現在涼州。”
山風從隘口灌過來，鬆枝在頭頂晃了兩下。
燕璟轉身看向顧淵。
顧淵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告訴她——他也想到了。
那不是賑災糧，那是軍糧，四千石軍糧走暗線調入涼州，然後被一場精心策劃的“劫掠”抹掉了痕跡。
有人在涼州囤兵。
“你認識我嗎？”燕璟忽然問光頭漢子。
光頭漢子看著她，看了很久。
“認不出來。”他說，“但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麼味道？”
“殺過人的人才有的味道。”光頭漢子彎腰，從地上拔起樸刀，“和我們將軍一樣。”
燕璟沒有接話，她轉身往隘口走，經過顧淵身邊的時候壓低了聲音。
“涼州的事比我們想的大。宋荃不隻是在遮醜——他在藏一支軍隊。”
顧淵跟上她的步伐，聲音更低。
“所以周猛手裡那份手令，不隻是證據。”
“是線索。”燕璟走進隘口，兩側岩壁的陰影從頭頂蓋下來，“是找到那支軍隊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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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光頭漢子的聲音，“你們要去涼州？”
燕璟沒回頭。
“帶上我們。”光頭漢子的聲音裡有了一種沉甸甸的東西，“輜重營的人，也想知道答案。”
燕璟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見十二個穿著破舊皮甲的人站在山道上，夕陽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陳虎說的話——前鋒營還有三百人在涼州，都在等您回來。
現在又多了十二個。
“跟上。”她說，“掉隊的自己找路。”
光頭漢子咧嘴笑了，左耳缺口處的傷疤皺成一團。
隊伍重新上路，從三個人變成了十五個。
入夜之前，陳虎走到燕璟身邊，聲音壓到隻有她能聽見。
“將軍，輜重營的事我不知道。”他的臉色不好看，“前鋒營出動那晚，沒人告訴我們輜重營在看守什麼。”
“所以你說的七成真話，現在變成五成了。”
陳虎沒說話。
“不怪你。”燕璟的目光看向前方漆黑的山道，“被蒙在鼓裡的人，說出來的就是他知道的真話。問題不在你身上。”
她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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