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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擇什麼？”
“選擇相信誰。”顧淵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你可以選擇相信宋荃給你下的那道命令，也可以選擇相信周猛手裡的證據。但不管你選什麼，你都要活著。活著才有資格去改變。”
燕璟沒有回答，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陳虎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和光頭漢子說話。
“你們為什麼還跟著我們？”陳虎問，“你們該恨燕璟，她用你們的糧食去立功。”
光頭漢子的腳步聲沒有停。
“恨過。”他的聲音像砂紙，“輜重營被裁撤的那天，我恨到想殺人。但殺誰呢？殺鎮遠將軍？她隻是執行命令的人。殺宋荃？我沒那個能力。殺皇帝？更不可能。”
他停了一下。
“後來我明白了，恨沒有用。但跟著能改變現狀的人，也許有用。”
天色開始泛魚肚白的時候，落雁鎮的輪廓在前方出現。
這是一個比柳橋更小的鎮子，隻有一條街，街道兩側是低矮的土房。鎮口有一個破舊的石碑，上麵的字已經被風吹得模糊不清。
燕璟停下腳步，抬手讓隊伍停止。
“有人在這裡等我們嗎？”她問光頭漢子。
“有。”光頭漢子走到她身邊，指向鎮子西邊的一個單獨的院子，“那是周猛的地方。三年來他就待在那裡，沒有出過門，沒有見過人。”
“他怎麼活的？”
“有人給他送糧食。”光頭漢子的語氣很平，“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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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每次都是半夜，糧食放在門口，周猛出來拿進去。沒人見過送糧食的人。”
燕璟的眼睛眯了眯。有人在照顧周猛，有人在確保他活著。這個“有人”是誰？
“進鎮。”她說，“分散開，不要聚集。”
隊伍散開，假裝成來鎮子裡補給的行人。燕璟、顧淵和陳虎三人直接往西邊的院子走。
院子的門是木質的，已經被風吹得開始脫漆。燕璟沒有敲門，直接推開。
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院子裡很空，隻有一口水井和一棵歪脖子槐樹。槐樹下坐著一個人。
三十出頭，瘦得像一根竹竿，穿著襤褸的衣服，長發和胡須都沒有修剪，看起來像一個乞丐。但他的眼睛很亮，在看到燕璟的瞬間，那眼睛裡閃出了一種燕璟沒見過的東西——既不是喜悅，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徹底的、被確認的釋然。
“將軍。”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燕璟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
“周猛。”她說，“我不記得你了。”
周猛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在咀嚼什麼苦澀的東西。
“我記得您就夠了。”他的手在衣服裡摸了摸，取出一個布娃娃，布娃娃的肚子被剪開了，裡麵裝著一張紙。
燕璟伸手去接，周猛卻沒有立刻給她，而是握在手裡。
“在給您這個之前，我需要問您一個問題。”他的眼睛盯著燕璟，“如果這份手令上寫的不是‘截殺商隊’，而是‘接收軍糧’，您會怎麼辦？”
燕璟的身體在瞬間繃緊。
“如果是這樣，”周猛繼續說，“那您三年前殺的不是貪官走私的商隊，而是朝廷秘密調來的軍糧。您殺的是一支軍隊的後勤。您殺的是——”
“兵變的證據。”顧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得像寒冰。
周猛的頭轉向顧淵，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是的。”他說，“北境有人在囤兵。宋荃知道，皇帝也知道。他們一個想用這件事去製衡對方，一個想用這件事去隱瞞真相。而您——”
他的眼睛回到燕璟臉上。
“您被用來做那個被犧牲的棋子。”
燕璟沒有說話。她的手還是伸著，等著周猛把那張紙給她。
周猛終於鬆開了手。
紙張很薄，被折得很小。燕璟展開的時候，陳虎和顧淵都靠了過來。
是一份手令，宋荃的簽名，皇帝的玉璽。上麵寫的很清楚：
“調集前鋒營全體人馬，連夜截殺黃沙驛商隊，銷毀所有物資及人證，事後上報為商隊試圖私自販糧被擊斃。”
沒有提軍糧。
但關鍵在最後一句——“事後上報為商隊試圖私自販糧被擊斃”。
這意味著真相被刻意篡改了。原本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還有一份。”周猛的聲音打斷了燕璟的思考，“這是我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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