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章欠下的，慢慢還周六清晨六點半，林飛揚就醒了。
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躺在床上沒動，盯著天花闆發了會兒呆。
今天要見女兒。
春禾。他上輩子欠得最多的人。
不是錢的事！
錢能還，感情欠了就是欠了，拿什麼填都填不滿。
他上輩子把時間、精力、錢，全耗在了那個家裡，留給女兒的隻有“爸爸忙，下次帶你去”。
下次，下次，下次！
直到女兒不再問“爸爸什麼時候帶我去”，直到她看他的眼神從期待變成“算了，我知道你沒空”。
可就算這樣，自己病危的時候，還是她站出來，拚盡了全力！
那群人拿走了他的錢、他的時間、他的命。
他心甘情願地給，因為“一家人”三個字，因為他媽說“你是大哥”，因為他爸說“要有擔當”，因為他弟說“你是我親哥”。
他把自己榨乾了喂那些人，喂到最後，連給女兒買件衣服的錢都要猶豫。
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要把最好的都給女兒。
林飛揚翻身起來，洗了臉，對著那麵巴掌大的鏡子刮鬍子。
剃鬚刀是最便宜的手動款，刀片鈍了，刮起來有點疼。
他沒換，疼一點也好，腦子清楚。
穿了一件乾淨的深色外套，頭髮用水抿了抿，整整齊齊。
出門前他把床頭櫃裡的信封塞進外套內袋，鼓鼓的，五萬塊。
錢是原來家裡的存款，準備給弟弟結婚湊的錢。
上輩子欠女兒的，他這輩子要一天一天還。
欠蘇慧敏的，也得還。
幼兒園門口下午四點開門，他三點四十就到了。
春禾上的是區裡一家民辦幼兒園，一個月托費六百，不算貴，但對上輩子的林飛揚來說，這筆錢也經常拖。
不是交不起，是那些錢“有更重要的用處”！
弟弟要交房租，家裡要隨禮，爸媽說手頭緊。
什麼都是“更重要的”，唯獨女兒不是。
想到這裡，林飛揚把手插進褲兜，攥了攥拳頭。
門開了。
孩子們像一群小麻雀從裡麵湧出來，嘰嘰喳喳的。
林飛揚在人群裡找，一眼就看見了春禾。
紮著兩個小揪揪，背著一個粉色的熊貓書包，鵝蛋臉，眼睛大大的，笑起來兩個小酒窩，跟他媽一模一樣。
“爸爸！”
春禾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
她撒腿就跑過來，書包在背上顛得一聳一聳的。
林飛揚蹲下身，接住她。
小小的身體撞進懷裡，帶著一股奶香味和幼兒園特有的肥皂味。
她的手緊緊箍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笑：“爸爸你怎麼來了？
今天不是媽媽來接我嗎？”
“爸爸想你了，媽媽待會兒來。”林飛揚把她抱起來，一隻手穩穩托住，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給你買了東西。”
春禾鬆開手，眼睛盯著盒子，眨巴眨巴：“是什麼？”
“打開看看。”
她小手笨拙地拆開包裝紙，裡麵是一排小發卡，粉色的，上麵有各種動物圖案。
她“哇”了一聲，把發卡舉到眼前看了又看。
然後擡頭看林飛揚，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爸爸給我戴上！”
林飛揚笨手笨腳地給她別了一個在頭髮上，歪歪扭扭的。
春禾也不嫌棄，伸手摸了摸，笑得更開心了。
“還有這個。”他又從另一個口袋摸出一袋小餅乾。
是春禾最愛的那個牌子，草莓夾心的，包裝袋上畫著一隻卡通兔子。
“小熊餅乾！”春禾一把抓過去，抱在懷裡。
林飛揚看著她的笑臉，喉嚨有點緊。
一袋餅乾，幾個發卡，就能讓她高興成這樣。
他上輩子連這點都做不到。
真是該死！！！
“爸爸帶你去吃東西。”他說，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補了一句，“去你最愛的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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