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 章 八年的賭博車停在蘇慧敏娘家樓下。
春禾在後座睡著了，小嘴微張，手裡還抓著一個火鍋店送的小玩具。
一隻塑料黃鴨子，跟上次那個叫“小草莓”的是同一個係列，這次這隻頭上戴了一頂帽子，春禾給它取名叫“小帽子”。
蘇慧敏沒叫醒她，坐在後座，等女兒自然醒。
車廂裡很安靜，隻能聽到春禾均勻的呼吸聲。
林飛揚從後視鏡裡看了蘇慧敏一眼，她正看著窗外
“那個周醫生……”林飛揚開口了，聲音不大，怕吵醒女兒，“在追你？”
蘇慧敏沒回頭，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一絲起伏。
“跟你沒關係。”
“是跟我沒關係。”林飛揚咬了咬牙繼續，“但我還是想問。”問完自己都覺得不要臉，但他不在乎了。
不要臉就不要臉，反正臉也不能當飯吃。
蘇慧敏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後視鏡裡，她的眼神很複雜：看的出來不是生氣，不是厭煩，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你問了，然後呢？”語氣有點冷，有點沖。
“啊……然後我知道了。”林飛揚撓了撓頭，有點尷尬，“知道了就行了。”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回答有點蠢，但話已經出口了，收不回來了。
蘇慧敏沒說話。
她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春禾還在睡，呼吸又輕又勻。
“他對我很好。”蘇慧敏突然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他沒有讓我失望過。”
這句話像一把刀，沒有捅進去，隻是貼著皮膚劃了一下。
不疼，但很涼，涼到骨子裡。
林飛揚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握緊了，牙齒也咬緊了。
他沒有回頭看她，目光盯在擋風玻璃外麵那棵梧桐樹上。
樹皮斑駁，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但他什麼都沒看見，腦子裡隻有她那句話：“他沒有讓我失望過。”
沒有讓我失望過。
周醫生沒有。
他當然沒有，他才出現多久？
一個月？
兩個月？
一個人要讓另一個人失望，首先得先讓人有期待。
周明遠給蘇慧敏買咖啡、送飯、帶春禾看電影、給她買爆米花。
每一件事都做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夠讓她覺得“這個人對我很好”，又不會多到讓她覺得“這個人是不是圖我什麼”。
他沒有前科，沒有八年的舊賬，沒有一個吸血鬼似的家庭。
他是一張白紙，乾乾淨淨的，可以在上麵畫任何美好的東西。
而他林飛揚，是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紙，摺痕太深，怎麼壓都壓不平。
混蛋！這不公平！
“你以前也對我很好。
後來你讓我失望了。
八年，太多次了。”
蘇慧敏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念一份寫好了很久、檢查了很多遍、終於決定要寄出去的信。
沒有控訴，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裡，就是陳述。
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他們倆都知道、但從來沒說破的事實。
八年。
太多次了！
林飛揚沒數過。
因為他不敢數。
每一次他說“下次不會了”，下一次還是一樣。
每一次他說“這是最後一次”，後一次還是一樣。
他說了太多次“對不起”，說到最後這三個字不值錢了，說到她聽到“對不起”三個字就知道下一次還會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沒點，捏在手裡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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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紙被他轉得皺巴巴的，煙絲從兩頭漏出來，掉在褲腿上，黑色的，一小粒一小粒的。
“我不信你了。”蘇慧敏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不知道林飛揚心裡還有沒有信任，她不敢賭。
她賭了八年，輸了八年。
賭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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