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又死纏爛打來了交班室裡死一樣寂靜。
杜起言那張斯文白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喉結瘋狂上下滾動。
他為了這個副主任熬了五年。
為了今年評副高，他讓舒橙替他寫了多少篇論文，陪主任喝了多少場大酒。
一夜之間，全沒了。
主治醫師。
六十來塊錢的基本工資，沒津貼沒特權。
林曉月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院長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帶著人轉身離開。
八點半。
內科走廊。
舒橙換好便裝，背著灰帆布包從女更衣室出來。
她今天要去法院遞交起訴材料。
成在胤批了特休，她有充足的時間。
剛走過轉角，一個人影從防火通道的陰影裡跨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杜起言。
他沒穿白大褂，雙手抄在西褲口袋裡。
走廊盡頭的逆光打在他臉上，讓他平時偽裝的儒雅透出幾分陰沉。
舒橙腳步沒停，連眼神都沒往他身上落。
“舒橙。”
杜起言上前一步，語氣裡沒了往日的趾高氣昂，反而帶上了一層黏糊的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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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伸手想去拉舒橙的手腕：“你這脾氣也發夠了吧。昨天的事，我媽已經去跟人家賠罪了，錢也賠了。”
舒橙側身，避開他的觸碰。
杜起言手落空，臉色變了一下，馬上又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知道你生完孩子一直沒休息好，情緒敏感。那個林曉月，就是小地方來的，死纏爛打。我一時糊塗，沒把持住。但我心裡隻有你跟若若。”
杜起言壓低嗓門，眼神專註地看著她，眼眶甚至恰到好處地逼紅了一圈：“我剛才已經被院長免職降級了。你這口氣也該出了。我們回家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舒橙看著他這副隨時能拿奧斯卡的嘴臉。
“你這套戲碼演了三年，不累麼？”
舒橙單手插兜，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你被降職，是因為你手腳不幹凈，醫德敗壞。跟我出不出氣沒關係。主治醫師一個月工資降到六十二塊五了，杜醫生，你以後拿什麼買海鷗手錶送實習生？”
杜起言咬緊後槽牙，眼眶的紅變成了憤怒的紅：“就算我成了主治，我也是杜家人！你一個護士，離了我你住哪？你讓若若跟著你去睡大通鋪？”
舒橙拉開帆布包的拉鏈。
她抽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起訴狀，夾著法院排期的傳票複印件。
手腕一抖，白紙拍在杜起言的胸口。
“東城區人民法院。民事二庭。上午十點。”
舒橙直視他的眼睛，“你不簽協議，我隻好走訴訟。除了流氓罪，我還可以控告你婚內轉移財產。你自己選。”
杜起言低頭看著那份材料，偽裝徹底撕裂。
“房子是單位分給我的！”
“你去問問房管科，那套房子掛的是家屬名頭，還是你副主任的名頭。”
舒橙掃過他的肩膀，“降職文件下發，你現在連那個院子一間廁所的分配標準都達不到。”
杜起言渾身一震。
舒橙沒再廢話，越過他走向樓梯口。
醫院大門口，陽光刺眼。
上午九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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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直門外的老柏油路曬出了瀝青味。醫院外牆兩棵法國梧桐垂著大巴掌葉子，沒一點風。
公交停靠站的綠底鐵皮站牌下，挨挨擠擠站著七八個去東單採買的人。
有人挑著竹篾擔子，兩筐全是帶著水珠的柿子椒。
舒橙手上抱著女兒，單肩斜挎灰帆布包，就站在站台最外側的路緣石上。
老上海造的二十二路帶辮子電車延誤了，半個車影都沒從拐彎口露出來。
從這裡往東城區法院走，要過四個大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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