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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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應桐在丞相府住了下來。
說是“住”，其實更像是被養在偏院裡的一隻小動物——有人送飯，有人煎藥，有人隔三差五來給他換繃帶，但沒有人跟他說話。
或者說，沒有人能跟他說話。
他聽不懂別人在說什麼，別人也聽不懂他在“啊、唔、呃”些什麼。
唯一能跟他交流的，是那條大黃狗。
狗不需要語言。
狗用尾巴、用鼻子、用濕漉漉的眼睛跟他說話。
狗趴在他腳邊的時候，他就知道狗想曬太陽；狗叼著碗來找他的時候，他就知道狗餓了。
泠應桐覺得這條狗比所有人都聰明。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躺了多久。三天？五天？十天？他沒有時間的概念。
每天就是吃飯、喝藥、發呆、跟狗玩、睡覺。
偶爾有侍女來給他換藥，那些姑娘們的手很輕，但看他的眼神讓泠應桐不太舒服。
那種眼神他好像見過。好奇中帶著一點憐憫，憐憫中又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屑。
“傻子。”有一次他聽見一個侍女小聲跟另一個侍女說。
“可不是嘛，白瞎了那張臉。”
“聽說是在蒼梧山裡撿回來的，聽說被雷劈傻了。”
“可惜了，怪好看的……”
泠應桐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但他聽得懂那兩個字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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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是在說他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繃帶纏了滿身，頭發散著，衣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口水有時候會不自覺地流出來，因為他忘了吞咽。
……好像是挺傻的。真是奇怪的想法，哎？傻是什麼意思？伸手從床頭摸了一顆蜜餞塞進嘴裡。
甜的。
管他傻不傻，甜的就是好的。
“阿蒼。”
沈硯清推門進來的時候，泠應桐正趴在窗台上曬太陽。
大黃狗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狗都眯著眼睛，慵懶得像兩團被陽光曬化了的糖。
沈硯清看著這副畫麵，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走到窗邊，伸手在泠應桐麵前晃了晃。
泠應桐慢吞吞地轉過頭來，琥珀色的眼睛霧蒙蒙的，像是剛從一場很長很長的夢裡醒來。
他看著沈硯清，眨了眨眼。
“阿蒼，”沈硯清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沈硯清。”
泠應桐盯著他的嘴看了兩秒，然後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含混的：“啊……清？”
沈硯清微微一怔。隨即少年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對，清，沈硯清。”他又指了指自己，語氣裡帶著一絲鼓勵.
“再叫一次。”
泠應桐歪著頭看他，像是在思考這個人為什麼這麼高興。然後他又叫了一聲：
“……清。”聲音還是含混的，像含著半口水，“清”字的尾音拖得老長，聽起來軟綿綿的，像貓叫。
沈硯清的嘴角彎了起來。
“很好。”
他說，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蜜餞，塞進泠應桐嘴裡，“獎勵。”
泠應桐含著蜜餞，甜味在舌尖化開，他的眼睛也跟著彎了起來。
他朝沈硯清咧嘴笑了笑，笑得毫無防備，像個三四歲的孩子。
沈硯清看著這個笑容，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拍了拍泠應桐的頭頂，像拍一隻聽話的小狗。“阿蒼乖。”他說。
泠應桐聽不懂，但他喜歡被拍頭。他又笑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
泠應桐的身體恢複得快到不正常。
沈硯清每天來看他，每次都會仔細檢查他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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