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早知道就不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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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應桐是被硌醒的。
後腦勺下麵硬邦邦的，不像枕頭，也不像床。
他皺了皺眉，費力地掀開眼皮，琥珀色的眼睛霧蒙蒙的，好一會兒才聚焦。
他看見墨宸淵的臉。
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雙灰色眼睛裡映著的自己的倒影——頭發散著，睡眼惺忪，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印子。
墨宸淵的腿曲著，他的頭正枕在那條腿上，墨色的衣袍被他壓出了深深的褶皺。
泠應桐眨了眨眼。
墨宸淵正低著頭看他，灰色的眼睛垂下來，像兩潭沒有波瀾的湖水，看不透。
他的手還托在泠應桐後腦勺下麵，指節微微泛白，像是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但沒有收回去，也沒有動。
泠應桐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他緩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墨宸淵的手臂。
手掌落下去，發出輕輕的“啪”的一聲。
墨宸淵看著他，沒有動。
泠應桐指了指趴在腳邊的大黃狗。
狗正蜷成一團睡得正香，肚子一起一伏的，尾巴尖偶爾掃一下地麵。
“黃。”他說。然後又指了指自己，“蒼。”手掌在胸口拍了拍，像在說“這是我”。
他又拍了拍墨宸淵。
他的手指戳在墨宸淵的手臂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麼名字，不知道該怎麼叫他，他聽過別人叫他。
他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張開嘴，含混地吐出兩個音節。
“墨……墨。”
他張開嘴，又試了一次：“墨。”
墨宸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泠應桐看著他，又拍了拍他。
“墨。”這次說得比之前清楚了一些，尾音不再拖得像貓叫，而是乾脆利落地收住了。
他仰著臉，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問：我說得對不對？這是他聽別人叫的。
墨宸淵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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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宸淵。”
三個字。泠應桐盯著他的嘴唇，看那張嘴一張一合，發出三個他聽不太清的音節。
他皺了皺眉，張開嘴試了一下：“墨……淵。”
中間那個字吞掉了，像嚼一顆沒咬碎的糖。
墨宸淵沒有糾正他。
他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像冰麵下有一條魚遊過，影影綽綽的，看不清。
泠應桐沒有得到回應，有點急了。
他又拍了拍墨宸淵的手臂，這次重了一些，然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墨宸淵，做了一個“你是你，我是我”的手勢，最後又拍了拍他。
“墨。”他說，聲音大了一些。
墨宸淵垂下眼睛，將托著泠應桐後腦勺的手收了回去。
手指從發間抽出來的時候，帶起幾縷淡金色的發絲，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了站起來，彎腰，將泠應桐連人帶狗一起抱了起來。
泠應桐沒有掙紮。
他縮在墨宸淵懷裡，抱著大黃狗，臉埋在狗毛裡，眼睛從狗毛的縫隙裡看著那條長廊從眼前滑過去。
長廊很長，穹頂上的冷光灑下來，將墨宸淵的影子拉在地上，很長很長，像一個沉默的、不肯離去的影子。
他抱著狗，很快回到了那個大得不像話的房間裡。
他跑到床邊，先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硬的，硌手的，還在。他鬆了一口氣，把枕頭按平，然後轉過身，看著墨宸淵。
墨宸淵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泠應桐想了想，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了一顆蜜餞出來。
琥珀色的，亮晶晶的，糖霜在表麵結了薄薄一層硬殼。
他走到墨宸淵麵前，把蜜餞舉到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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