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念含著一嘴飯含糊地回答,兩隻眼睛從飯盒上方看過來,嘴角沾著一點油漬,那個滿足的表情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叔叔連隊裡天都有肉吃嗎?”
“不是天,一周三次。”
蘇錦念的勺子在碗裡頓了一下,歪著腦袋默算了算,一周三次,比蘇家老宅一個月都見不著葷腥強太多了。
“那念念能不能多吃兩頓?”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語氣裡帶著多大的期盼,一個活了八十年的靈魂在三歲半的身體裡對紅燒肉表現出的誠實渴望,讓陸征那根一直綳著的心弦鬆了鬆。
“能,想吃多少叔給你打多少。”
蘇錦念咧開嘴笑了,露出那兩顆標誌性的小米牙,嘴角的油漬在笑容裡顯得格外燦爛,她又低頭專心對付碗裡的米飯了,勺子敲在搪瓷飯盒內壁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一下一下的像個小節拍器。
陸征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她吃飯的間隙裡目光偶爾飄向窗外,走廊裡來回回有人經過,腳步聲比平時多了不少,有的在門口放慢了速度,有人探頭往裡麵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消息已經傳開了。
不是周政委希望的小範圍控製,而是以軍營裡特有的速度擴散著。
到下午的時候,三連的戰士們換崗回來路過值班室門口,走路的姿勢都變得特別端正,聲音也自覺壓低了半個調門,但眼神全往那扇關著的門上飄。
一班長韓大壯站在連隊樓道口跟幾個兵湊在一起嘀咕,聲音壓得很低但表情極度亢奮。
“真的假的,沈老首長的外孫女?”
“陸連長親自抱進來的,還能有假?”
“多大的孩子?”
“聽說才三歲,一個人從老家跑過來的。”
“三歲?一個人?那不是胡扯嗎?”
“我騙你幹啥,門崗老張親眼看見的,那孩子在大門外麵淋了快一個小時的雨,陸連長過來的時候渾身濕透了站在那兒,硬是沒挪一步。”
韓大壯的嘴巴張得老大,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沒端住,熱水灑了一點在手背上燙得他嘶了一聲也顧不上。
“三歲的娃,一個人找到軍區門口來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路上吃了多少苦。”
韓大壯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抻著脖子往走廊盡頭的值班室方向看了一眼,什麼都看不見,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那老首長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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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通知,說是要先核實身份。”
“核實什麼啊,人都到家門口了還核實?”
“你懂什麼,這是程序,萬一搞錯了呢。”
“搞錯個屁,能拿著軍功章找上門來的三歲小孩,全天下能有幾個?”
幾個兵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大,被遠處經過的指導員一個眼刀掃過來,立刻噤了聲散開了,但那種被重磅消息砸中的興奮感還掛在每個人的臉上。
值班室裡麵,蘇錦念已經把飯盒吃得乾淨凈了,連碗底最後一點醬汁都用勺子刮乾淨了,小肚子圓鼓鼓地撐著,整個人往行軍床上一歪,靠著軍大衣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嘆息。
“飽了?”
陸征把空飯盒收起來放到桌上,回頭看見她那副吃撐了的模樣,眼角的線條放鬆了不少。
“飽了,念念好久沒吃這麼飽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吃飽之後特有的慵懶和滿足,兩隻手擱在圓滾的小肚子上,眼皮微往下耷拉著,但又在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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