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電話裡的啞聲“……目前還在核實階段，但初步信息是吻合的。”
周政委把話說完之後，電話那頭陷入了一段漫長的空白，他能聽見話筒裡傳來沈長青呼吸的聲音，那個呼吸在幾秒之內變得粗重而不均勻，像一台老舊的風箱被人猛地拉開了閥門。
“老周。”
沈長青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嗓子裡灌了一把沙子。
“你再說一遍，那孩子說她是誰的女兒？”
“她說她媽叫沈映雪，爸爸叫蘇衛東，她身上帶著沈映雪同誌的二等功軍章，編號我們核對過了，是對得上的。”
沈長青沒有說話，話筒貼在耳邊，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兩隻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手帕從指縫裡滑下去落在了地上，他渾然不覺。
小張站在三步之外看著老首長的背影，那個一向挺直的脊背在這一刻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弧度，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重量從頭頂壓了下來。
“映雪的孩子……不是在蘇家好好的嗎？”
沈長青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顫。
“當時組織上跟我說的，孩子由父方家屬撫養，一切安好，一切……”
他說不下去了，後麵的字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整個人的呼吸變成了一種短促的抽噎節奏，但他硬是沒讓那個聲音變成哭腔。
“沈老，所以我們現在在核實。”周政委的聲音穩著，穩得有些刻意。“那個孩子說她是被奶奶趕出來的，自己一個人從老家走過來的，鞋底都快磨穿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重捶在了硬物上麵。
小張的臉色變了，往前邁了一步，看見沈長青的左拳砸在牆壁上，指關節上的皮磨破了一層，有血絲滲出來，但老人像完全感覺不到疼似的，拳頭還抵在牆麵上沒有收回來。
“三歲半的孩子，一個人走到我家門口來了。”
沈長青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壓抑的嘶啞，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低沉，帶著一種讓小張後背發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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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憤怒。
一個當了幾十年兵、打過仗、殺過敵、在槍林彈雨裡滾過來的老軍人的憤怒，不是暴跳如雷的那種，是地底下岩漿翻湧但地麵隻裂了一道縫的那種。
“沈老，您先別激動。”周政委在電話那頭顯然聽出了不對。“事情還沒有完全查清楚，我們明天一早就會有正式結果……”
“我現在就要去看她。”
沈長青把話筒往耳邊貼緊了，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個調，那種不容商量的力度把周政委後麵的話全部壓了回去。
“那是我映雪的孩子，在我自己家門口，在大雨裡站了一個多小時，你告訴我讓我等？”
“沈老……”
“老周，我跟你說，你現在告訴我孩子在哪，我自己去找她。”
“在三連值班室，陸征連長在看著她，吃喝都安排了，沒有凍著也沒有餓著……”
“我不管她現在有沒有凍著，我問的是她之前為什麼會一個人在外麵淋雨。”
沈長青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是從牙齒縫隙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磨出來的。
“三歲半的孩子，我沈長青的外孫女，被人趕出來，一個人走了幾天的路，走到她姥爺家門口了，在門口站了一個多小時沒人管。”
他重複了一遍這件事的經過，每重複一個字，攥著話筒的那隻手就收緊一分。
“誰給我說的一切安好？誰跟我保證的組織已經安排妥當？”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政委沒有接話，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錯的，老首長的憤怒不是對著他來的，但這股火沒有出口，隻能順著電話線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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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我理解您的心情。”周政委等了十幾秒才重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誠懇。“明天一早，我親自帶著核實結果去您那裡，如果確認了，我立刻安排您見孩子，今晚上您先……”
“我今晚上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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