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大舅的三道題沈衛國走到父親小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鐵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堂屋的燈光和一股麵湯的熱氣。
他沒有推門，而是站在門外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的石榴樹底下擺了一隻小闆凳，那隻闆凳是他十幾歲的時候用剩木料釘的，歪七扭八的釘了這麼多年居然還沒散架，上麵坐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舊棉襖，歪揪，兩條腿短得夠不著地麵，在那裡一晃一晃的。
懷裡抱著一把青菜葉子，小胖手一片一片地把黃葉子往外擇，動作笨拙得不行，擇一片掉兩片，掉了又撿，撿了又掉，但那個認真的勁頭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忙得不亦樂乎。
沈長青坐在旁邊的馬紮上，手裡也捧著一把菜，但眼睛大半時間不在菜上麵，一直往那個小人身上瞟，嘴角掛著的弧度從進院子到現在就沒收回去過。
沈衛國站在門外看了這個畫麵整十幾秒，然後伸手推開了鐵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響了一下，沈長青和那個小人同時擡起了頭。
“爸。”
沈衛國把肩上的行軍包放在門邊，跨過門檻走進院子，軍靴踩在碎磚地麵上的聲音沉悶而規律。
沈長青看見大兒子的那一刻眉頭先是鬆了鬆，然後又擰起來了。
“怎麼回來了？不是說這次駐訓要到月底？”
“提前結束了，連夜趕回來的。”
沈衛國的目光沒有停在父親臉上，而是越過他落在了石榴樹底下那隻小闆凳上。
那個三歲半的小人也在看他，一雙黑亮的眼睛從那把青菜葉子的縫隙裡露出來，打量著他的表情。
蘇錦念放下了手裡的菜葉子，那些擇到一半的青菜散落在她膝蓋上，她沒去管，隻是歪著腦袋看著院門口那個高大的男人。
軍裝，寬肩，窄腰，站姿帶著常年在部隊磨出來的筆直線條，眉骨的形狀和下頜線的走向跟媽媽有三分相似，但整個人的氣場要冷硬得多。
眉心有一道豎紋，常年蹙著的那種，嘴唇抿成一條線的時候嘴角是往下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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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但多疑。
剛毅，但不輕信。
這是一個需要用事實說服的人。
蘇錦念在心裡把這個判斷落定了，然後從小闆凳上滑下來，兩隻手在棉襖上蹭了蹭菜葉子的水漬，規矩矩地站在石榴樹底下，仰著臉看著他。
沈衛國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從她頭頂那兩個歪揪開始，一路往下掃過她的眉眼輪廓，鼻樑的弧度，嘴唇的形狀，最後停在她左臉頰靠近耳朵的位置。
那裡什麼都沒有。
映雪左臉頰上有一顆痣，在耳垂下方，很小，不湊近看不見。
這個孩子臉上沒有。
但鼻樑上那顆，位置和大小都跟映雪一模一樣。
沈衛國的眉心那道豎紋又深了一分，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父親。
“爸，我跟孩子單獨說兩句話。”
沈長青從馬紮上站起來，手裡那把菜往旁邊的搪瓷盆裡一放，看兒子的眼神帶著一種明顯的警告意味。
“衛國，你要是嚇著她……”
“我就問幾句話，不會嚇她。”
沈衛國的聲音平穩，沒有退讓的意思，父子兩個對視了幾秒，沈長青先讓了步，轉身往堂屋走，經過蘇錦念身邊的時候伸手在她頭頂輕拍了一下。
“念念，你大舅問你話，別怕，有啥說啥就行。”
蘇錦念點了點頭，目光從沈長青的背影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麵前這個蹲下身來跟她平視的男人臉上。
沈衛國單膝跪在碎磚地麵上，這個姿勢讓他的視線剛好跟蘇錦念齊平，他的兩隻手擱在自己膝蓋上，沒有去碰她，保持著一個審視者的距離。
“你叫什麼名字？”
“蘇錦念。”
“誰給你起的？”
“念念爸起的，念念媽媽說，錦是繡的錦，念是思念的念。”
沈衛國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右手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食指在膝蓋骨上輕叩了兩記。
“你說你媽叫沈映雪，你見過你媽？”
“念念見過，念念記得媽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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