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
“天黑了,進屋吃飯。”
沈衛國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從胸腔裡翻湧出來的酸澀壓回去了大半,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在碎磚地麵上跪得太久已經有些發麻,但他沒有揉,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蘇錦念。
蘇錦念仰著臉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大,但把她臉頰上那兩個從媽媽那裡遺傳來的淺淺酒窩都擠了出來。
沈衛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胸口擊中了,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伸出手來,把蘇錦念頭上那兩個已經歪得快掉下來的小揪揪撥了撥正。
“走,進屋。”
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穩了很多,他伸出一隻手遞到蘇錦念麵前,掌心朝上攤開著,那些老繭和傷疤在路燈投進來的光線裡清楚楚。
蘇錦念把自己的小胖手放了上去,那隻小手被他的大掌整個包住了,溫熱而乾燥的觸感從四麵八方裹過來。
她跟著他往堂屋走,兩個人的步子一大一小,他走一步她得邁三步,但那隻大手始終牢牢地握著沒有鬆開過。
沈長青走在前麵已經進了堂屋坐下了,他看見兒子牽著外孫女進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爸,蘇家那邊的事,明天我去查。”
沈衛國在桌邊坐下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他進門時候那種軍人的沉穩,語氣裡的鋒利也回來了,但這回那股鋒利不再是對著蘇錦念來的,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
“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被趕出門,路上走了快一個禮拜,這個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沈長青放下茶杯,看了兒子一眼。
“不著急,該處理的跑不掉,先把念念安頓好。”
蘇錦念坐在椅子上,兩隻小腳丫在桌子底下晃著,她的目光從姥爺臉上移到大舅臉上,再移回來,嘴角那個淺淺的弧度一直沒收。
窗外的石榴樹枝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著,路燈的光從玻璃窗照進來,把堂屋裡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麵上,大的兩個小的一個,擠在一處,像一幅被燈光畫出來的全家福。
沈衛國從兜裡摸出了什麼東西放在桌麵上,是一顆大白兔奶糖,包裝紙上的兔子圖案在燈光底下泛著微的光澤。
“駐訓的時候別人給的,就剩這一顆了,我本來留著路上吃的。”
他把奶糖往蘇錦念那邊推了推。
蘇錦念看著那顆奶糖,兩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種亮度跟之前所有時候都不一樣,是一種三歲半小孩子看見糖的時候該有的純粹的快樂。
她沒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先看了一眼沈衛國的臉。
“大舅給念的?”
“嗯,拿著吃。”
蘇錦念的小胖手把那顆奶糖捏起來,剝糖紙的動作仔細得不行,生怕把那層糯米紙弄破了,等到白胖胖的奶糖露出來塞進嘴巴裡的時候,她整個人的表情都軟化了,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團,兩隻眼睛眯成了縫。
“甜甜的。”
她含著糖說話,聲音含混得不行,但那個滿足的調子誰都聽得出來。
沈衛國看著她吃糖的樣子,嘴角終於也出現了一個弧度,很淺,但確實實在那裡。
他的目光越過蘇錦念的頭頂落在條案上那張黑白照片裡妹的臉上,嘴唇微微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從口型上看,像是在說一句“映雪,哥把念看住了”。
堂屋裡燈光暖黃,三個人圍坐在桌邊,沈長青去廚房端飯菜的腳步聲響起來,碗碟碰撞的細微脆響從門簾後麵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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