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在考察的第一步裡,我們應該提及所謂理性辨證的問題,即解釋思維規律在各種不同的文化中的廣泛分布的問題。實際上,從巴門尼德開始,希臘理論家們顯然是要認識到應該設計一種規律來防止前提和定義的混用——這在畢達哥拉斯學派那裡曾經是個大問題,柏拉圖做得也相當不好。伊壁鳩魯及其斯多噶學派(後來又有許多邏輯分析學家加入),曾試圖通過訴諸“恒有的物性”,來解釋這些規則,特別是找到一種萬有的直接證明以及歸謬法方式,但諸如此類的解釋也隻能是樸素的或普通的解釋。然而事實證明,正如亞裡士多德所說:“個性和共性均是必須的,我們考慮普遍的和特殊的證明。搞清楚這一問題後,再討論直接證明和歸謬法。但有的時候,可以使我們獲得更多知識的證明即是更好的證明。因為這是證明的特長,並且我們借助事物自身認識某個特殊事物比借助他物認識它時可以獲得更多的知識,所以學者們往往認為特殊證明較好些。”他舉例說,如果我們知道哥裡斯庫是個有教養的人,而不僅是知道某個人有教養,那麼我們對“有教養的哥裡斯庫”就是有更多的知識。但首先這就是超過了三段論可以證明的簡單範疇,因為“有教養”在普遍性上不是一個具有衡量標準的問題。我們一定要知道“教養”的內容是什麼,及衡量“教養”本身是否屬於知識,如此才能使“教養”發生作用,因此,亞裡士多德實際上犯了邏輯概念混淆的錯誤。
對三段論中概念的使用,尤其是涉及到特殊與普遍的問題,亞裡士多德做出了一些規定。首先,三段論用於表明不是某個特殊事物而是其他事物有一個既定的屬性的普遍證明上。例如,它不指明等腰三角形,因為它是等腰三角形,所以有一個既定的屬性,而是因為它是一個三角形;相反,特殊證明卻指明正是事物自身具有這個屬性。所以,如果借助事物自身指明事物中的證明是較好的證明,而特殊證明比普遍證明更具有這種性質,那麼,特殊證明也就比普遍證明更優越。三段論便隻是在給出“並不特殊的條件,才可用於特殊的情況”。第一種論證既可應用於普遍證明,同樣可應用於特殊證明。如果“內角之和等於兩直角”這一屬性不是作為等腰三角形而是作為三角形的一種形狀,那麼,知道這個形狀擁有這種屬性是因為它是等腰三角形。總而言之,如果一個屬性不屬於作為三角形的主體,但屬性卻被證明屬於主體,那麼這便不是證明。但如果它確實屬於作為三角形的主體,那麼,知道這種屬性屬於這種主體的人便具有更豐富的知識。如果“三角形”是個廣義詞,具有一個不變的意義,那麼,“三角形”一詞便不是歧義的。並且如果“其內角總和等於兩直角”這一屬性屬於一切三角形,那麼是作為三角形的等腰三角形,而不是作為等腰三角形的三角形才擁有這樣的角。因而,知道普遍的人比知道特殊的人具有更豐富的知識。由此可知,特殊證明低於普遍證明。
像亞裡士多德的其他學說一樣,三段論在豐富曲折的輪廓中,有不少錯誤隱藏其中。它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並進一步進行探索。首先,他混淆了特殊與普遍論證的關係。普遍的論證隻需要證明某一事物的普遍性或說明其特性中的共性就可以,但證明特殊性並不能單單依靠其不屬於普遍性就能說明。雖然普遍離開特殊便不存在,但三段論卻使人產生一種信念,即以為存在著一種證明賴以進展的具有這種性質的事物。特殊性是普遍性之外的一種屬性,其中的錯誤是割裂了特殊與普遍的概念(我們既不能說特殊是概念的基礎,也不能說普遍來源於特殊)。例如說圖形是特殊的,它必然在它的範疇中是普遍的,與別的範疇相比則無法比較。不能說平行四邊形是特殊的三角形,甚至也不能說不等邊三角形是特殊的三角形。特殊與普遍的概念隻出現在假定絕對的概念裡。在另一個方向上,亞裡士多德沉迷於用三段論證明涉及存在的永不錯誤的證明和涉及不存在的錯誤證明,並認為前者在三段論中的應用會更好。這也是一個關於特殊和普遍的推理問題。例如,他提出:“關於勻稱,勻稱是一個具有明確特征的東西,它既不是線,不是數,不是立體,也不是平麵,而是不同於這—切的東西——如果這類證明更接近於普遍證明,比特殊證明更少涉及存在,並且產生了某種錯誤的意見,那麼可以推知普遍的證明不如特殊的證明。”這就是所謂的“三段論的大小性”。其實情況是不同的,單憑推斷普遍和特殊是不能說明大小性的。即使不考慮外在物性的未知性,也不能用證明的方式推知是否有大小性存在,這其實是個思維習慣的問題。
在三段論中,邏輯學家的“氣質”和“個性”表露無疑。準確地說,亞裡士多德是一個具有濃烈偏愛興趣的哲學家,他所選擇的課題往往在他的撰述中發生了變形。我們在下麵所要探討正是這些被稱為“風格”的東西,它們其實是亞裡士多德的著述中和現代邏輯原則相悖的地方。亞裡士多德模糊種類的類別,這是使他的三段論倍受批判的主要原因。康德所說的“大範疇”和“小範疇”在他的學說裡根本毫無概念,即認為“柏拉圖是兩足動物”和“希臘人是兩足動物”中“柏拉圖”和“希臘人”的主語作用是一樣的。但實際上,“柏拉圖”、“希臘人”和“有些人”並不是一個種類,這實際是在抹刹個體與共相之間的特殊性,並給哲學認知帶來了許多麻煩。尤為突出的是,很多人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實際論證上,而隻是在邏輯推證上動腦筋,認為一個種類和個體本身是等同的,這就把無窮儘的混亂帶給了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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