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2章 暴屍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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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仁府的城牆矮，城磚被多年的風霜剝蝕得坑坑窪窪，像老人臉上的癍。
西門外的護城河已經凍得結結實實，冰麵上覆著一層薄雪，雪上有幾道深深的車轍，是前幾天逃難的百姓留下的。
城門虛掩著，門洞裡有風吹出來，卷起地上散落的草屑和碎紙片。
方天定的大軍是第四天正午到的。
興仁府就是現在的山東菏澤。
往西兩百四十裡就是大宋的京師東京汴梁。
此時的興仁府沒有一個宋兵宋官。
他沒有進城，在城門外一裡處紮下中軍營帳。
帳前騰出一片空地，新搭的木台高三尺，麵闊五丈，台前的地麵已經撒了一層薄薄的黃土。
司行方得了將令，隻派了兩個百人隊進城去。
一個隊貼告示，一個隊沿街敲鑼，告知百姓，大明太子率師北伐，興仁府已經是大明軍的轄地，請百姓各安生業，不必驚慌。
若有明軍將士違反軍紀，可來中軍狀告。
興仁府的百姓誰信這些話？
這一兩個月來，他們見過太多軍隊了。
先是宋軍，後來是金軍的遊騎，再後來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流寇。
每一撥人來了，都要吃、要喝、要錢、要糧，臨走還要順手牽羊。
百姓們學乖了，聽說有大軍過境，第一反應就是藏糧、藏人、藏牲口。
可這一回來的人不太一樣。
大軍不進城，隻在城外紮營。
隻有少數兵士進城，進城也隻是敲鑼打鼓貼告示。
有膽大的後生跑到城門口去看，見那些兵士在城外空地上列著隊，刀槍都沒出鞘，還有人在給馬刷毛，有人在搭灶台。
煙火氣騰騰地升起來，和城裡那些不敢做飯的人家形成鮮明對比。
“這明軍，莫不是真的不一樣？”一個後生縮回門洞，對幾個探頭探腦的同伴說。
“誰知道呢。看著像那麼回事。”
“不如出去看看。”
“再看會兒，別急。”
就在這時，城外響起了一陣號角聲。
三長兩短。
這是聚將的號令，也是召集百姓觀刑的號令。
城裡的鑼聲也響了起來。敲鑼的是一個嗓子極亮的兵士，邊敲邊喊：“西門外設了刑場！明軍要處斬金國使者！要看的鄉親們出來看！出來看啊！”
“殺金國使者？”門洞裡的後生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樣的東西。
“看看去！”
“看金狗怎麼死！”
“對，出氣！”
片刻工夫，西門外已經聚了上千百姓。
有人還抱著孩子，有人剛從地裡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
他們站在明軍劃定的線外，伸長脖子朝木台上張望。
方天定看見這情形，對裴宣微微點頭。
裴宣整了整衣冠，手捧黃卷走上木台。
“諸位興仁府的父老！”他的聲音清越，字字清晰，“我大明北伐，特來抗擊金人。此賊乃金國派遣之使者，竟然要我大明和他們一起屠戮漢家百姓，出賣我漢家江山。被我軍擒獲，今明正典刑，以告慰無數被金人殘害的漢家同胞！”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木台左側那輛囚車。
蔡福、蔡慶兄弟一左一右，將那個金國使者從囚車裡拽了出來。
那人雙腿早已軟了，膝蓋磕在木台台階上，發出“咚”的一聲。
蔡福揪著他的後頸，像提一隻瘦狗似的把他拎上了台。
囚犯跪在木台中央。
“快看，金狗！”
“留著金人的髡發！”
“死了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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