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撐著！”胡修道跪下來按住他的傷口，手掌剛一貼上就被血沖開了。
那血是熱的，滑溜溜的，怎麼也按不住。張德勝的眼睛望著他，瞳孔裡映著硝煙的灰和戰壕頂上那片慘白的天。
“……回家……”張德勝的嘴唇最後動了動，吐出兩個幾乎聽不清的字。然後他的眼睛停住了，手指也停住了，半伸著，朝著那個碎了的方向。
胡修道跪在他身邊，兩隻手全是張德勝的血。那血還是熱的，貼著他的掌心，像剛燒開的水潑在手上一樣灼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鮮紅的、濃稠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張德勝灰綠色的軍裝上，跟原有的顏色混在一起看不出來了。
忽然他感覺眼睛上一涼，一滴血從他額頭上滑下來，順著眉骨淌進了左眼裡，可能是張德勝的血，也可能是在剛才哪次近身搏鬥中蹭到的不知道誰的。
那一滴血滲進眼眶的時候是溫熱的，然後立刻跟眼球表麵的液體混了，整個世界在他左眼裡變成了模糊的一層紅，他眨了眨眼，視線從紅變得粉，又慢慢恢復了正常。
但那片紅色留在了他腦子裡。
他低頭看著張德勝的臉，那張臉還是憨厚的，圓圓的，嘴唇微微張著，像睡著了。晨光透過硝煙照下來，落在他發青的麵頰上。
他旁邊是碎了一地的泡菜罈子，黑的陶片混在血泥裡，有幾片大的還殘留著壇壁上醃漬的印記。
胡修道伸手把張德勝的眼皮合上了，然後從懷裡摸出那個鐵煙盒，他沒有打開，隻是攥在手裡攥了幾秒鐘，然後把鐵煙盒重新揣回去。
遠處李剛在喊：“退到第二道戰壕！放棄第一道！”
胡修道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張德勝，然後他彎腰把劉德福從戰壕裡半拖半扛地架起來，劉德福的傷處還在滲血，但他還能動，咬著牙自己使了一部分力。
兩人一瘸一拐地往後退，退過崩塌的土堆，退過散落的彈殼，退進第二道戰壕裡。
胡修道的左眼還在發酸，那片紅色的幻影在他眼底揮之不去，像一張底片曝光過度之後殘留下的影。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蹭下來一道暗紅色的痕，幹了，像鐵鏽的顏色。
他在第二道戰壕裡蹲下來，把劉德福靠在土壁上安置好，然後重新端起了槍。
槍管上還沾著血，他的手上也全是血，握槍的時候打滑，他拿袖子纏了一下手指再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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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壕外麵，美軍的衝鋒還在繼續，但那些衝上來的腳步聲變得慢了，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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