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彈盡糧絕的絕望與希望十月十四日，上午九時二十分。
胡修道那一槍打穿了走在最前麵的鋼盔，那個美軍士兵原地栽倒，後麵的人條件反射地伏了下去，但隻停頓了不到兩秒，他們又重新站起來繼續推進。
這一次他們的推進方式跟前幾波完全不同，散得更開，間距拉大到五六步一個人，而且專門挑彈坑和碎石堆做掩護，蛇形前進。
每一段躍進都伴隨著短促的火力壓製，幾支卡賓槍同時朝第二道戰壕開火，子彈打在沙袋上和土壁上，噗噗地鑽進土裡。
胡修道縮回戰壕裡，彈頭從他頭頂掠過，帶起一陣熱風。
他等那一輪射擊稍歇，再探頭打了一發，又縮回來，這樣打了三四發，他便停手了，子彈太少，浪費不起。
“節省彈藥！”李剛在右側喊，聲音穿過槍聲還是清清楚楚，“等他們到十五米再打！”
十五米，胡修道目測了一下，最近的一批離戰壕還有將近四十米，他們推進得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明顯是在吸取前麵幾波血的教訓。
彈坑之間的跳躍也越來越謹慎，一個人從坑裡出來躍進到下一個坑，總有三四個人同時開槍掩護。
“他們在消耗我們。”趙老兵蹲在戰壕裡說，聲音被炮擊震得嘶啞，“一步一步磨，磨到咱們子彈打光。”
胡修道沒有說話，他把槍架好，等著。一個美軍士兵從十步外的彈坑裡探出半個身子，胡修道瞄了他的肩膀扣了扳機，那人縮了回去。他沒有補第二槍，把槍收回來，又等。
十五米，終於有人突進到了那個距離。胡修道看見兩個鋼盔從左右兩側同時冒出來，距離確實不到十五米了。
他一槍打中了左邊那個的胸口，右邊那個的子彈同時擦著戰壕沿飛了過去。
他再拉栓，第二發打出去的時候右邊那個已經撲到了戰壕前沿，距離太近，子彈打中了他的腹部，他翻進戰壕裡撞在胡修道的腿上。
胡修道擡腳把他蹬開，那人蜷縮在戰壕底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胡修道低頭看了一眼，年輕的臉，褐色頭髮，嘴唇微張，鋼盔滾到了旁邊。他把目光移開，重新架槍。
李剛從右側包抄了過來，端著一支繳獲的卡賓槍連發掃射，把正在逼近的一小股敵人壓得擡不起頭來。
胡修道配合著打了兩發冷槍，打中了一個正準備投手榴彈的美軍士兵，那人的手榴彈脫手落在自己腳邊炸了，把周圍兩三個人都卷了進去。
正麵的攻勢開始鬆動，美軍士兵被壓在了三十到四十米的距離上，進退不得。
有人伏在彈坑裡朝這邊持續射擊，壓製火力不減，但沒有誰再往前沖了，雙方隔著那段焦土對峙著，槍聲稀疏卻不斷。
胡修道打光了彈匣裡的最後兩發，他退下來換彈匣的時候，手一摸懷裡，空了。最後一個滿彈匣在剛才的對射中用完了。
“沒子彈了。”他說。聲音很輕，但戰壕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趙老兵那邊也停了火，他把槍口垂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彈藥袋，翻了翻，倒出兩顆孤零零的子彈。
他捏著那兩顆子彈看了看，又放回袋子裡。“我也沒了。”
孫老兵那邊沒有聲音，胡修道轉頭望過去，看見孫老兵靠在戰壕壁上坐著，槍橫在腿上，眼睛閉著。
李剛走過去碰了他一下，他睜開眼，沒說話，把槍拿起來遞給李剛，槍膛是開的，空的。
六個人，四支槍，不到十發子彈。
胡修道把空槍放下了，槍托擱在膝蓋上，他低頭看著那支陪了他大半天的七九式步槍。
槍管上還留著餘溫，木質槍托被他握了一整天，被汗和血浸得顏色深了一層。
槍托上刻著周小毛那個“周”字，筆畫還清晰。他摸了摸那個字，然後把它靠在戰壕壁上。
“手榴彈呢？”他問。
李剛把僅剩的東西攏了過來。三顆手榴彈，一顆是美軍的，兩顆是咱們的。保險都在，沒有損壞。
“夠不夠再頂一波？”趙老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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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三顆手榴彈，夠頂多炸個缺口，但敵人不會因為三顆手榴彈就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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