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陣地上的烈火金剛十月十四日，上午十時五十分。
火焰噴射器殘骸還在燒，鐵罐裡剩餘的燃料從彈孔處慢慢滲出來，在坡麵上淌出一條細細的暗流，沿途燃燒著，把幹土和碎石都燒成了焦黑色。
火舌舔著地麵，發出輕微的劈啪聲，一小片一小片地蔓延著，像某種緩慢生長的紅色藤蔓。
胡修道靠著土壁坐在戰壕裡，看見那些火苗從坡麵上朝戰壕方向漫過來，距離還有七八米，但熱浪已經能感受到了，一陣一陣地撲在臉上，把空氣烤得乾燥滾燙。
他吸進肺裡的每一口氣都是熱烘烘的，帶著焦糊的味道，嗓子眼發緊。
裝甲車還停在原地，但車後麵的步兵開始動了，他們在火焰餘燼的邊緣列了一條散兵線，開始往山坡上推進，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剛剛被燒過的地麵上。
胡修道看見那些靴子踩過發白的焦土，揚起的灰燼在空中飄散，混進硝煙裡。
他把卡賓槍端起來，左臂夾緊了固定姿勢，左腿傷處的痛感已經變成了一種持續的木木的鈍痛，不再尖銳，但範圍在擴大，整條小腿都發脹發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紗布又被血浸透了，深紅色的印子已經擴大到了膝蓋以下。他沒有去換，沒有東西可換了，隻能讓它繼續。
他瞄準了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影，熱氣在地麵上蒸騰，讓遠處的景象微微扭曲，準星裡的人影晃動著邊緣。
他屏住呼吸，把準星往下壓了兩分，然後扣了扳機，三發點射，中間那個人影頓了一下，伏下去了。
旁邊的步兵伏下來開始火力壓製，子彈朝戰壕打過來，比上午稀疏了，但更準。
胡修道縮回戰壕裡，子彈打在他麵前的沙袋上，沙土噗噗地濺起來，沙袋的外層麻布還在冒煙，被剛才的火焰燎過了，一碰就掉黑渣。
他把槍從另一個射擊口伸出去打了一發，然後又換位置。
戰壕裡的溫度越來越高，那些從坡麵上漫過來的小火苗已經燒到了戰壕前沿，把殘餘的沙袋和木樁點燃了，火焰沿著戰壕壁的邊緣往上爬，發出藍黃色的光，把整段戰壕照得忽明忽暗。
胡修道感覺自己的汗剛冒出來就被烤乾了，皮膚上留下一層黏膩的鹽漬。
“往後撤！”李剛在右側喊，“火焰封口了，退到戰壕最裡頭！”
胡修道往後退了幾步，左腿一用力就牽扯著傷口，但他咬住了牙沒停，他退到戰壕最靠裡的位置，那裡土壁更高，前麵的火舌舔不到。
趙老兵也撤過來了，兩人擠在不到兩步寬的地方，背靠著硬土壁，槍口對著前方。
火在前沿燒著，把戰壕口封住了一半，但步兵還在推進，那些灰綠色的身影穿過了火幕的邊緣，從火焰縫隙裡鑽進來。
胡修道在火光中看見了他們的輪廓，被火焰映得通紅的側臉，晃動的槍管，踏過焦土的靴子。
他開槍打，火光中看不清準星了，他就對著人影最集中的方向打，卡賓槍的槍管發燙，手握著護木都能感覺到那熱度。
他打了三發，聽見有人倒地，又打了三發，有人的槍脫了手飛出去，趙老兵在他旁邊也在打，步槍的聲音卡頓、緩，每一發間隔比上午長了不少，但每一發都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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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燒了大約十分鐘，等前沿的沙袋燒盡了，火勢小了一些，露出被燒得發白的戰壕壁。
步兵的推進在這十分鐘裡被打斷了兩次，最後一批活著的人影退回了裝甲車後麵，沒有再冒出來。
胡修道在戰壕最裡處蹲下來，火焰熄滅後的空氣中瀰漫著焦炭的氣味，混著硝煙和血腥，刺鼻得很。
他咳嗽了兩聲，嗓子被熱氣和煙塵熏得啞了，聲音發不出來。他張了張嘴，隻發出嘶嘶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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