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壕底不動了,有的拖著腿爬了出去。
他喘著氣蹲下來,石頭還攥在手裡,指縫間全是黏稠的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往左右看了看,趙老兵還站著,靠在一段完好的土壁旁,手裡也攥著一塊石頭。他的額角被劃了一道口子,血淌了半張臉,但他沒有倒。
李剛從戰壕的另一頭走過來,手裡的步槍斷成了兩截,但刺刀還在手裡握著,刀刃上沾著暗紅的痕跡。
“都出去了?”李剛問。
胡修道往塌口外看了一眼,裝甲車還在坡上,但後麵的步兵已經縮回去了,山坡上空了,隻有幾具灰綠色的屍體橫在焦土上。
“出去了。”胡修道說。他把手裡的石頭扔在地上,咚的一聲,石頭滾了兩圈停在戰壕底上,上麵印著暗紅色的紋路,跟土裡嵌著的千百塊石頭沒什麼不同。
胡修道一屁股坐了下來,左腿撐不住了,終於撐不住了,他曲著腿倒在戰壕底的土上,仰麵朝天。
他的手掌攤在身側,掌心全是劃傷和淤青,用石頭砸人的時候被稜角割開的口子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手掌。
他把手舉起來看了看,看不出哪道是哪道了,全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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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陽從硝煙頂上照下來,暖的。胡修道覺得暖,全身的寒冷在陽光裡慢慢退去,眼皮沉得擡不起來。
他側過頭往李剛的方向看了一眼。班長靠在土壁上也坐了下去,手垂在一邊,眼睛微微闔著。
“班長,”胡修道的聲音輕得像從遠處飄過來的,“還……還有多少人?”
李剛沒有睜眼,安靜了幾息,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出來,啞啞的,破碎的:“還有……你、我、老趙……還有劉德福……”
五個,可能還多一些,但這道戰壕裡能動彈的,撐著一口氣的,數來數去就這幾個了。
胡修道躺在地上看著天,天上的硝煙在變薄,露出藍天的顏色,一小片一小片的藍從灰幕後麵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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