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用石頭砸！最後的武器十月十四日，上午十一時。
火焰和硝煙混成的灰幕在山坡上散開了大半，那片被燒過的焦土在正午的天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像一塊巨大的傷疤貼在山坡正麵。
胡修道站在戰壕最靠裡的位置，把卡賓槍舉起來對著山腳看了一眼，槍膛裡空了，彈匣在剛才那一輪打光了。
他把槍放下，摸出懷裡零散的最後幾發子彈，一顆一顆往彈匣裡壓，手指僵硬得幾乎捏不住小小的彈殼，他壓了三發就壓不進去了，關節卡著沒法用力。
他把那三發壓好的彈匣裝進槍裡，又把剩下幾顆散彈揣回懷裡，然後他擡頭看了看戰壕裡的情況。
李剛靠在右側土壁上，步槍橫在膝蓋上，槍口垂著。趙老兵縮在拐角處，步槍擱在旁邊，人閉著眼在養神。
戰壕裡靜得厲害，除了三個人的呼吸聲，就是遠處隱約的引擎低鳴。
劉德福蜷在最深處的土堆旁，呼吸微弱但還在，另一個傷員，胡修道想不起他的名字，一動不動地躺在劉德福旁邊，從剛才起就沒再發出過聲音。
胡修道正想走過去看看那個傷員，山腳的動靜把他拉了回去。
那輛裝甲車終於動了，履帶碾過焦土，緩慢地開始爬坡，車身後麵跟著一排步兵，數量不多，大約二十來人，但隊形緊湊，不像前幾波那樣散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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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貼著裝甲車的側後方推進，把身體藏在那鐵殼子的陰影裡。
胡修道把卡賓槍舉起來，三發子彈，他深吸了口氣，瞄準了裝甲車後麵露出來的半個肩膀。
扣扳機，第一發打出去，那個人影縮了一下但沒有倒，隻是往後退了半步。
他又打第二發，這次偏了，子彈打在裝甲車的側闆上彈走了，第三發他沒有打，把槍放下了，不能打光了。
“三發，”趙老兵在左側說，聲音像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我也三發。”
李剛沒有說話，他把步槍端起來檢查了一下，槍膛裡一顆子彈也沒有了。
他摸了一下腰間的彈藥袋，空的，他看了看胡修道，又看了看趙老兵，然後把步槍放下了。
“沒有子彈了。”李剛說。那五個字落在戰壕裡的時候，像石頭扔進深水，沉到底了。
胡修道把卡賓槍靠在土壁上，站了起來。左腿一用力就疼，但他站直了。
他把周小毛那支步槍拿起來，刺刀還在，但已經鈍了，他把步槍橫握在手裡，像拿根棍子。
“刺刀。”他說。
李剛也站了起來，把步槍的刺刀卡緊。“槍托也能用。”
趙老兵慢慢爬起來，他的步槍刺刀不見了，不知道掉在哪段戰壕裡了，但他把槍托舉起來試了試重心。“硬的，能砸。”
裝甲車在坡上停住了，不再往前開，也許是沒有燃料了，也許是駕駛員不敢再往前。
但後麵的步兵從車後繞了出來，排成一道橫線，朝戰壕方向推進，距離不到三十米了。
胡修道能看清那些人臉上的表情，疲憊的，緊張的，眉頭擰著，嘴唇抿緊了。
他們也打了一上午，也死了一上午的人，但他們的人數比這邊多得多。
“等他們翻進戰壕再打，”李剛說，“近了再動手。”
胡修道蹲在戰壕拐角處，握著步槍橫在胸前，刺刀朝前，刀尖在正午的光線裡泛著一點慘白的光。
他的心跳不快，很穩，一下一下地撞著肋骨，左腿的傷口在等待中又跳痛起來，但他不去管它了，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前方的動靜上。
腳步聲近了，靴子踩在碎石上沙沙響，越來越清晰，胡修道聽見有人在喘粗氣，還聽見有人在低低地說著什麼，英語，聽不懂。
他握緊了槍，指節發白。槍托上的“周”字貼著他的掌心，涼涼的，紋路清晰。
最先翻進戰壕的是一個高個子士兵，他從塌口處跳下來，端著卡賓槍剛想瞄準左側，胡修道從拐角處撲上去，步槍橫著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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