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王德才，用身體堵住槍眼十月十四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分。
胡修道是被一陣新的槍聲驚醒的，他躺在戰壕底上不知道閉了多久的眼，那聲音把他從半昏迷的狀態裡拽了出來。
他睜開眼，第一個感覺是陽光更刺眼了，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把整道戰壕照得白花花的。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左腿一彎就鑽心地疼，他伸直了撐著槍站起來，往戰壕前沿看。
山腳又上來了人，比上一波少，但陣型集中，成一字形在坡麵上散開。
最前麵的人已經推進到了離戰壕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正在端著槍朝這邊射擊。
胡修道蹲下來，摸起了身邊那塊石頭。他沒有槍了，連刺刀都沒有了，手裡隻剩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他攥緊了它，把它舉起來，準備等那些身影翻進戰壕時砸下去。
然後他聽見了身後傳來腳步聲，粗重的、急促的，從戰壕後方的小路上跑過來的。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人影正從那道被炸塌的豁口處翻進來，矮壯的，膀大腰圓，額頭上橫著幾道擡頭紋，臉上掛著一臉灰和汗。
王德才。
那個在補給站給他蘿蔔湯的老兵油子，此刻背著一支衝鋒槍、兩條彈帶、腰間掛了一串手榴彈，從後方補給線上摸上來了。
他翻進戰壕的時候踩滑了一塊土，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他先掃了一眼戰壕裡的情況，目光在胡修道臉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快步衝到前沿，把衝鋒槍架在殘破的沙袋上。
“新兵蛋子，還活著啊！”他邊架槍邊吼了一聲，語氣帶著那熟悉的油滑腔調，但手上的動作利索得很，衝鋒槍一響，噠噠噠地掃了一梭子出去，前沿的幾個人影趴下去了。
胡修道看見王德才的背影，肩膀寬，後背被汗透的軍裝貼著肉，那條彈帶斜挎在身上，子彈整整齊齊地排著，在陽光下閃著銅黃色的光。
“彈藥！”李剛從戰壕另一頭喊了一聲，聲音裡有了不一樣的勁頭。
王德才把自己帶的東西往戰壕底上一倒，三匣衝鋒槍彈、一包手榴彈，還有幾塊壓縮餅乾和半壺水。
他邊倒邊往外打，衝鋒槍連發壓製著前沿的敵人，把那些剛拱近的身影又壓退了十幾米。
“後麵來了援軍沒有？”趙老兵爬過來問。
王德才換了個彈匣，頭也不回地說：“哪來的援軍，老子是補給站的，看見彈藥送不上來，自己扛了一箱往上跑，下麵那條路全封死了，就我一個人爬上來了。”
他說著又掃了一梭子，“他娘的，這些美國鬼子打了一上午還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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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才的出現讓戰壕裡的火力暫時恢復了一些，衝鋒槍的連發壓製住了美軍步兵的推進速度，那些灰綠色的人影停在了二十米外的彈坑裡，猶豫著不敢再往前沖。
胡修道蹲在戰壕裡，把王德才帶來的手榴彈攏到麵前，保險蓋一顆一顆地擰鬆，他的手掌包著布片，動作很慢，但每一顆都擰好了放在右手邊。
王德才打完了兩匣子彈，把衝鋒槍放下來歇了幾秒。
他轉頭看了一眼戰壕裡的幾個人，臉上的油滑勁兒收了不少。“你們這戰壕，就剩這點人了？”
李剛沒有回答，隻是點了一下頭。
王德才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重新把衝鋒槍端起來，對準前沿。“那就多撐一會兒。老子來了，好歹多幾發子彈。”
前沿的美軍在經過短暫的停滯後又動了，機槍的聲音忽然密集起來，右側山坡上，不知什麼時候架起了一挺重機槍。
胡修道順著槍聲轉頭看過去，在山坡右側一處凸出的岩石後麵，一挺M1919機槍正朝戰壕的方向噴射著火舌。
子彈打在戰壕壁上的噗噗聲密集得像暴雨砸屋頂，把胡修道他們壓製得擡不起頭來。
“機槍！”李剛喊了一聲，“幹掉那挺機槍！”
王德才把衝鋒槍舉起來朝那個方向打了一梭子，距離遠，衝鋒槍的射程夠不著，子彈打在岩石前麵濺起一片土。
機槍手縮了一下，然後更猛地把子彈傾瀉過來，把王德才的位置打得沙土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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