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機槍歪倒在地上，槍管彎了，機槍手和王德才都不見了，滾落在山坡上，一上一下地躺著，都不動了。
胡修道趴在戰壕沿上，看著山坡上那兩具相隔不遠的人影。
王德才的衝鋒槍脫手甩在幾步外，軍裝被炸裂了，露出了裡麵暗紅色的身體。
但那挺機槍沒有再響，前沿的美軍步兵失去了火力掩護，開始往後收縮，灰綠色的身影在坡麵上退潮一樣往下撤。
胡修道看著王德才躺著的位置，那個老兵給他遞過蘿蔔湯，說“爭取活著”，說話時嘴裡叼著草莖一翹一翹的，他那會兒笑著說這話，好像“爭取活著”是件很容易的事。
王德才爭取過了，他活到了最後一刻，然後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槍眼，把他那兩條彈帶和那點彈藥留給了戰壕裡的人。
胡修道從戰壕裡翻了出去，一瘸一拐地往岩石方向爬，左腿拖在後麵，膝蓋和胳膊肘在碎石上磨得生疼。
他爬了三四分鐘才爬到那處塌掉的岩石旁。王德才躺在幾步外，麵朝上，眼睛半闔著，胡修道爬到他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還是溫的。
他把王德才的眼睛合上了，把他手裡還攥著的東西拿了出來，那是一顆沒有拔保險的手榴彈，大概是他塞了那兩顆之後想再拿一顆，但沒來得及。
胡修道把那顆手榴彈揣進自己懷裡，然後爬下來，把王德才的衝鋒槍撿了起來，槍管還帶著餘溫。
胡修道爬回戰壕裡，手裡抱著衝鋒槍和那顆手榴彈，他把衝鋒槍遞給李剛，自己把那顆手榴彈放在麵前的地上。
“王德才……”趙老兵在旁邊說了一句，就沒有下文了。
胡修道蹲在戰壕裡，低頭看著那顆手榴彈。鐵殼光滑，保險蓋還擰著，拉火環安靜地垂在側麵。
王德才最後摸到了它，沒來得及用，但胡修道知道他本來是想用的，他本來想用那顆手榴彈再炸一次，但留給胡修道了。
他把那顆手榴彈撿起來，擰鬆了保險蓋，放在右手邊最趁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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