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班長！班長！！”十月十四日，正午十二時。
衝鋒槍在王德才手裡打過一輪，在胡修道手裡接續著響，連發的火力比步槍的壓製性強得多。
那些在二十米外猶豫的灰綠色身影被又一梭子彈掃得趴下去，沒有再站起來，山腳的隊伍開始散亂，有人往後退，有人蹲在彈坑裡不敢露頭。
胡修道把衝鋒槍放下，喘了口氣，他的胳膊在發抖，從肩到指尖都在不可控製地微微痙攣。
他拿左手按住右手腕，壓著那顫動等了幾秒，再重新握槍時抖得輕了些。
他側頭看了一眼戰壕裡，李剛蹲在右側的塌口處，步槍端在手裡，槍口朝外。
他左臂上的傷已經不再流血了，但整條袖子凝成了黑褐色的硬殼，手臂垂著幾乎擡不起來，他就用右手端著步槍，左手幫襯著扶住槍身。
趙老兵蜷在左側，額角的傷糊了滿臉幹了的血，眼睛半眯著盯著前方。
劉德福在最深處還躺著，呼吸時有時無。
“守住了，”趙老兵啞聲說，“這一波……”
話音未落，山腳忽然爆發出一陣新的槍聲，密集的，齊射的，從剛才那輛裝甲車後方和更遠處同時響起來。
子彈像扇子一樣掃過山坡，把戰壕前的地麵打成一蓬蓬飛濺的土霧。
胡修道趴低了，子彈從他頭頂擦過，尖嘯著飛向後方。
這一輪火力壓製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然後槍聲停歇的間隙裡，胡修道聽見了衝鋒哨，尖利的、拖長的金屬音，從山腳不同的位置同時響起來，三四個，甚至更多。
他擡起頭透過硝煙的縫隙往下看，山坡上出現了更多的人，不是一個方向，是三個方向同時湧上來的。
正麵、左側山坳、右側被王德才炸掉機槍後重新集結的那片坡麵，灰綠色的人影同時從不同的方向朝戰壕湧來。
“全線上來了。”李剛的聲音很平，他扶著土壁站起來，步槍端在胸前，用右手單手舉著，他的左手垂在身側，動不了了，但他站得很直。
胡修道也站了起來，他端著衝鋒槍正麵對著山坡，左手扶著護木，右手搭在扳機上。左腿在發軟，他使勁踩實了，讓整條腿繃緊，把膝蓋鎖住。
“修道，”李剛的聲音從右側傳過來，“你打正麵。左側我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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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你胳膊……”
“沒事。”
胡修道看了他一眼，李剛側對著他，正午的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臉上那道舊疤照得發白。
他單手持槍的姿勢很穩，右肩綳著，槍托卡在右胸的位置，那姿勢彆扭，但他站住了。
胡修道把目光收回來，對準了正麵湧上來的人影，衝鋒槍一個連發打出去，最前麵幾個伏倒了，後麵的踩著他們的身體繼續沖。
胡修道換了個位置再打，連發的子彈在人群中撕開一道缺口，但缺口立刻被填平。
他看見那些灰綠色的臉越來越近了，近到他能看清他們跑動時嘴巴張合的樣子。
左側！一陣短促的槍聲從那個方向傳來，是李剛的步槍在響。
胡修道沒有回頭，但他聽見了，一發接一發，間隔均勻，每一發都精準。
李剛用一隻手打出了比平時還要準的準頭，在側翼把沖得最近的幾個人釘在了原地。
然後胡修道聽見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撞在了土壁上，跟著是步槍脫手落地的聲音，金屬碰到石頭的脆響。
他猛地轉頭。
李剛正往後倒下去，側翼那個方向，兩個美軍士兵從塌口翻進了戰壕，其中一個手中的卡賓槍口還在冒煙。
李剛的胸口偏左的位置多了一個洞，他往後倒的時候手還握著槍，但槍已經在倒下的過程中脫了手，摔在戰壕底上滾了兩圈。
他倒在土壁上，後背靠著土，緩緩地滑坐下去。
“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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