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手一起攥著，手套著血、土和淚混在一起的黏稠液體。
李剛的眼睛還睜著，但目光開始散了，他望著戰壕頂上那片硝煙散開後的藍天，嘴唇動了一下。
胡修道聽見了那兩個字，很輕，被正午的風捲走了一半。但他聽清了。
“……回家。”
李剛的眼睛閉上了，手垂了下去，落在身側的土上，手指微張，指尖沾著暗紅色的土。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了，那個洞還在滲血，但湧出的勢頭緩下來了，變成了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外溢，把身下的土洇成一片深色。
胡修道跪在他身邊，雙手按著他胸口已經不再流血的那個洞，手掌下麵是逐漸變涼的皮肉，和不再跳動的肋骨。
他按了很久，久到手掌下的涼意透過掌心滲到他的骨頭裡。然後他慢慢把手鬆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全是血，李剛的血。
他把那枚五角星帽徽翻過來看了看，背麵還殘留著被焊在軍帽上時留下的痕跡。
他又把它翻回去，正麵朝上，紅五星的稜角清晰，他把它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然後站了起來。
側翼那兩個美軍士兵已經跑了，趙老兵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把他們趕走了，戰壕裡又安靜下來。
胡修道站在李剛身邊，低頭看著班長平靜的臉，他的眼睛合上了，不知道是誰合的，也許是趙老兵，也許是李剛自己最後合上的。
胡修道彎腰把他垂在身側的手攏了攏，放平在他的胸口上，貼著那已經不再流血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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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過身，撿起落在地上的衝鋒槍，彈匣裡還剩幾發，他不確定，但他把它端了起來。
正麵的山坡上還有人影在湧動，左側的山坳口還有鋼盔在閃爍，李剛說守住側翼，側翼還有敵人。
他走到了左側戰壕拐角處，把槍架好，衝鋒槍的槍托抵進肩窩裡，壓在他千瘡百孔的皮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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