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日，正午十二時三十分。
灰綠色的人影從三個方向同時朝戰壕湧來，正麵最多，約一個排的兵力，呈散兵線向前推進。
左側山坳口也冒出來十幾個人，貼著坡壁快速躍進，右側那處被王德才炸塌的岩石旁，又有鋼盔在閃現，像打不死的鐵頭蜂一樣從焦土後麵鑽出來。
胡修道蹲在戰壕中間，把三個方向的動靜全部收進眼底，正麵已經推進到了二十米內，左側稍遠些，大約三十米，右側最快，已經快摸到戰壕壁根下了。
他沒有猶豫，伸手抓起兩顆手榴彈中的一顆，拔了拉火環，引信嘶嘶地冒著白煙。
他數了兩秒，然後朝右側那處最近的塌口甩了出去，手榴彈在空中翻著個兒飛了不到十米，落在塌口前的人群中炸開。
轟的一聲，碎土和鋼盔一起飛起來，右側的攻勢被那一炸釘在了原地。
胡修道沒有等右側的煙散開，他挪動身子，把左腿拖正了，麵朝正麵，抓起第二顆手榴彈。
引信拔掉，數兩秒，甩出去。這一顆飛得更遠一些，落在正麵散兵線的中央位置。
爆炸在人群中炸出一個缺口，兩三個人影栽倒下去。
兩顆手榴彈都打出去了，他手裡隻剩一具空槍。
左側的人影已經到了戰壕沿上，胡修道聽見靴子踩在塌口碎石上的沙沙聲，近在咫尺。
他來不及去撿任何東西了，直接把空衝鋒槍掄起來橫著掃過去，槍托砸在第一個翻進戰壕的人麵門上，那人往後一仰栽了出去。
第二個緊接著從同一位置跳下來，胡修道手裡的衝鋒槍已經來不及收回來，他就撲了上去，用肩膀撞在那人的胸口，兩人一起摔在戰壕底的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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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卡賓槍脫了手，但他人高馬大，翻過身來就把胡修道壓住了，一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胡修道後腦勺磕在土上，眼前發黑，喉嚨被卡得喘不上氣，他的左手在地上亂摸，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碎石，他抓起來朝那人太陽穴猛砸過去。
那人被砸得偏了一下腦袋，手上的力道鬆了半分，胡修道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
第三下之後那人的手徹底鬆開了，整個人側著倒在了胡修道身邊。
胡修道把他推開，翻身爬起來跪在地上咳嗽，喉嚨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氣都牽扯著氣管一陣刺痛，但他沒有時間管這個。
他爬到旁邊摸到了那人脫手的卡賓槍，槍托朝上，槍管朝下，他把它翻過來端好，拉栓上膛，裡麵還有子彈。
他端著卡賓槍跪在戰壕裡，朝正麵看了一眼，正麵的人影已經被剛才那顆手榴彈炸散了一半，剩餘的在二十米外猶豫不決。
他又朝左側看了一眼，山坳口的人剛才被他甩出去的那一槍托嚇住了，暫時沒有新的鑽出來，右側的塌口處還有人在猶豫，但攻勢明顯放緩了。
他跪在那裡喘著氣，卡賓槍的槍托抵在肩窩裡，槍管微微晃動。
他的視線在三個方向之間來回掃，每掃一次就確認一次那些鋼盔的位置和距離。
三個方向都在盯著他，但他隻有一支槍，隻有一個人。
正麵的人影又開始動了，兩個鋼盔從彈坑裡探出來，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兩步。
胡修道瞄準了左邊那個打了一槍，那人伏下去了，右邊的又往前走了兩步，他調轉槍口打了一發，子彈打在那人前麵的土裡，濺起一蓬土霧。那人縮回去了。
但左側山坳口趁他打正麵的時候又冒出了新的鋼盔，胡修道猛地轉頭，朝那個方向打了一槍，距離稍遠，子彈沒有打中任何人，但把那幾個剛冒頭的人影壓得縮了回去。
他像一根被拉緊的弦一樣蹲在戰壕裡，槍口在三個方向之間不斷地移動，正麵打一槍，左側壓一發，右側瞄一下。
每一次轉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但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來哪個方向的人就會趁著這個空隙衝進戰壕裡來。
四麵都是敵人，他一個人在中間，像站在一口正在收攏的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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