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哪怕隻剩一個,他也要看著。
他用最後那點意誌力撐著眼皮,盯著戰壕前方那片被炸得麵目全非的山坡。
整道戰壕裡安靜極了,硝煙在風裡流動,陽光在土壁上緩緩移動。
胡修道靠在土壁根下,呼吸很淺,心跳很慢,他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了,但他感覺不到那些具體的疼痛了。
所有的痛感混在一起成了一種模糊的、沉重的、包裹著他全身的東西,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他裹住了。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張。李剛那枚帽徽還貼著他的胸口,隔著軍裝,他感覺不到它的涼意了,體溫已經把它捂得跟身體一樣熱。
他的呼吸越來越淺,眼皮越來越重,但他始終沒有完全合上,他留著一條極細的縫,看著前方那片被炸開的焦土。
那根爆破筒炸出的坑還在冒青煙,坑沿上散落著碎鋼盔和斷裂的槍械,那些灰綠色的身影已經退到了山腳遠處,暫時沒有再動的跡象。
他撐著眼皮等了一會兒,又一會兒。
不知道等了多久,遠處好像傳來了什麼聲音,腳步聲,從戰壕後方的小路上傳來的,雜遝的,奔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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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有人在喊話,聲音隔得遠,聽不清內容,他側著頭想聽清楚,但耳朵裡的嗡鳴又上來了,把那些聲音沖得模模糊糊的。
但他沒有動,他靠著土壁坐著,眼睛半睜著,手垂在身側,他太累了,累到連轉過頭去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翻過豁口,踩進了戰壕裡,有人喊了一聲什麼,然後是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朝他跑過來。
胡修道感到有人蹲在了他麵前,有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但他已經看不清那張臉了,視線裡隻剩模糊的輪廓晃動。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想告訴來人陣地的位置、敵人的動向、還有戰壕裡躺著的人的名字,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隻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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