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日，午後一時。
美軍第三步兵師第七團前指帳篷內，少校羅伯特·麥克納馬拉站在行軍桌旁，手裡捏著一張剛剛送來的戰損報告。
帳篷簾子放下來了，把正午的烈日擋在外麵，光線暗得發悶，隻有桌上一盞蓄電池檯燈亮著昏黃的光。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報告上的數字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沒變。
“B連傷亡過半，C連撤下來後還能作戰的不超過兩個排，坦克被炸毀一輛，裝甲車損失一輛，火焰噴射器小組全軍覆沒……”參謀的聲音在帳篷裡低低地念著，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麥克納馬拉把報告放在桌上，手指按著紙麵，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但此刻指尖泛白，壓得紙頁皺出了幾道褶子。“第七次還是第八次衝鋒了？”
“第八次，長官。還有幾次小的接火沒有算在內。”
麥克納馬拉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麵的田野上全是傷兵，擔架排成長隊往後送，有人躺在擔架上呻吟，有人被戰友攙著一瘸一拐地走。
原本整整齊齊的營區現在混亂不堪，帳篷之間堆著來不及處理的彈藥箱和散落的裝備，幾個人蹲在卡車旁邊拆繃帶，動作又急又亂。
“一個連隊，”麥克納馬拉放下簾子轉過身，“守在一段不足二十丈的殘破戰壕裡，我們的報告說他們斷糧三天，彈藥用盡，陣地被炮火覆蓋了四輪。結果呢？”
參謀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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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們填進去大半個連，連一道破戰壕都沒拿下來。”
麥克納馬拉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但很快被他壓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回桌邊，重新拿起那份報告。
“還有這個，‘敵軍在陣地失守後發動了單人反擊，使用爆破筒對我方衝鋒部隊造成重大殺傷’，一個人？”
“據前線士兵反映，長官。陣地上的中國守軍到最後隻剩一個人了。他用爆破筒炸了我們正麵的一隊人。”
麥克納馬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拉了一把摺疊椅坐下來，靠在椅背上，帳篷裡的悶熱讓他額角冒了汗，他拿手背擦了一下。
“說詳細點。那些撤下來的士兵怎麼說？”
參謀翻了翻文件夾，抽出一份前線口頭彙報的記錄，“B連三排的一個軍士長說，他帶隊從正麵衝上去的時候，戰壕裡已經沒有人開槍了。
他們以為陣地上的人都死光了，就加速往上沖，然後戰壕裡站起來一個人，渾身是血，手裡攥著一根冒煙的爆破筒朝他們撲過來。
他說那人全身的衣服都爛了，臉上全是灰和血，看不清年紀，就像一個……”
參謀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像什麼？”麥克納馬拉問。
“像從地獄裡爬上來的。”參謀把記錄合上了，“這是他的原話，長官。”
麥克納馬拉靠進椅背裡，手指交叉著擱在膝蓋上，他想起昨天傍晚自己站在帳篷門口看夕陽，掐著煙說“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就在那上麵了”。
那時候他輕鬆得像個來郊遊的遊客。現在他坐在悶熱的帳篷裡，聽著自己手下的人把一個中國士兵形容成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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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
“還有右側負責側翼滲透的小隊，他們說碰到了一個‘打不死的中國人’，他們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那人一個人端著一支槍，前打後打，來迴轉著打，一個人打出了多個火力點的效果。”
每次他們以為摸到戰壕邊上了，那人就突然出現在他們麵前，用槍托、用石頭、用任何能抓到的東西跟他們搏命。
參謀說到這裡聲音放低了，“有幾個年輕士兵下來的時候一直在哆嗦，說那個中國人在喊什麼，喊得特別大聲，聽不懂但聽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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