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紙條很薄。
沈知衡捏在指間，甚至能夠透過燈火看見背後模糊的墨痕。
沈公子若想離開，今夜可談。
隻有這一句話。
沒有落款，也沒有約定見麵的地點。
彷彿送信之人篤定，隻要“離開”二字出現在他眼前，他便會主動追問餘下的一切。
徐長史站在階下，神情不復平日從容。兩名府衛押著那名送炭的年輕男子跪在院中，男子嘴唇發白，不知是被夜風凍的，還是已經被公主府的名頭嚇破了膽。
“沈公子，此人如何處置？”
沈知衡擡起眼。
“殿下知道了嗎？”
徐長史略有遲疑。
“此事涉及公子安危，老奴已經命人前去稟報。”
也就是說，蕭明儀很快便會知道。
沈知衡低頭重新看了一遍紙條。
紙張尋常，街邊任何一家鋪子都能買到；字跡刻意寫得端正，沒有明顯習慣。對方知道他想走，也知道聽雨軒的位置，更能在公主府戒備最嚴的時候，將人送進內院。
這種人突然提出相助，不可能毫無所求。
“不要用刑。”沈知衡道。
徐長史看了他一眼。
“府中自有審問的規矩。”
“他隻是送信，未必知道內情。”
“是否知道，問過才明白。”
“所以先問。”
沈知衡走下石階，停在那名男子麵前。
“叫什麼名字？”
男子低著頭，聲音發顫。
“趙、趙石。”
“公主府中沒有姓趙的雜役。”
徐長史在旁道：
“此人並非府中下人。今日傍晚有一批銀炭送入西庫，他應當是混在運炭車中進來的。”
沈知衡看向趙石的雙手。
掌心粗糙，指縫中卻十分乾淨，沒有常年搬運木炭留下的黑痕。鞋底雖沾著泥，鞋麵也故意蹭了灰，衣襟內側卻沒有炭粉。
裝得並不細緻。
或者說，他本來就沒有準備在府中停留太久。
“誰讓你送信？”
“小的不知道。”
“那人如何找到你？”
“在西市。”
趙石吞了一下口水。
“他說隻要將紙條送進聽雨軒，放到沈公子能看見的地方，便給小的二兩銀子。小的隻是一時糊塗，真不知道那人是誰。”
“你如何知道我便是沈知衡？”
“那人給小的看過畫像。”
沈知衡沉默片刻。
他入京不過數日。
如今外麵不僅有人知道他住在聽雨軒，甚至已經有了能夠辨認他的畫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蕭明儀把他推到滿皇都麵前以後，他的姓名、籍貫與相貌，便不再隻屬於自己。
“既然隻讓你送信，為何紙上沒有見麵地點？”
趙石臉色更白了些。
“那人說……若小的能將信送到，沈公子自然會問。”
“問誰？”
“問小的。”
沈知衡看著他。
趙石肩膀微微發抖，終於低聲說了出來：
“亥時三刻，西院舊花房。”
“會有人在那裡等公子。”
徐長史臉色微沉。
“舊花房正在修繕，白日有數名匠人出入。此人應當不是單獨混進來的。”
他說完便看向身旁府衛。
“封鎖西院，今日進府的工匠全部扣下。”
沈知衡卻道：
“若立刻封鎖，對方便不會出現。”
徐長史皺眉。
“沈公子難道當真準備去見？”
“有人已經進入公主府，即使我不去，他也仍在府中。”
“此事自有殿下處置。”
“紙條是寫給我的。”
“正因為是寫給公子的，才更不能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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