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隻是想讓你多看本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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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的話傳進秘書省以後，事情並沒有立刻變得更好。
第二日清晨，沈知衡才剛把西庫總簿鋪開，負責灑掃的小吏便先送來了一壺新茶。茶壺尚未放穩，另一名書吏又抱著一隻嶄新的銅手爐進來，說今日風涼，唯恐沈校書伏案久了受寒。
沈知衡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八月未儘，日頭已經從東牆照進值房。窗下那盆蘭草被曬得葉片微卷，怎麼看都與“風涼”二字無關。
“手爐拿回去。”
小吏遲疑道：
“是崔大人讓準備的。”
坐在對麵的陸晏抬起頭，立即否認：
“崔大人隻說照顧新任同僚，沒說八月裡燒炭。”
小吏的臉頓時漲紅，隻得捧著手爐出去。
他剛走，昨日負責西庫總簿的書吏又端著硯台過來。
“沈校書，您的墨已經磨好了。”
沈知衡看了一眼自己案頭。
舊硯中還有昨日未用儘的墨，重新添水便能繼續使用。
“不必。”
“這墨是今年新入庫的鬆煙墨，比您那塊舊墨細膩許多。”
“我自己的足夠。”
“可是……”
書吏朝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公主府昨夜特意傳過話，說不能怠慢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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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說的是不能因為畏懼她，便不讓我做正常差事。”
沈知衡道：
“沒有讓你們替我磨墨。”
書吏一時無言。
陸晏伏在桌案後，肩膀已經開始輕輕發抖。
沈知衡抬眼看他。
“陸正字覺得很好笑？”
“沒有。”
陸晏努力壓平唇角。
“隻是覺得殿下那句話，大家大概隻聽明白了一半。”
“哪一半？”
“不能怠慢。”
至於“該罰便罰、該教便教”，顯然沒有多少人真敢執行。
沈知衡低頭看向桌上的三匣舊目。
昨日崔秘書丞雖將西庫總簿與曆年清點記錄一並交給他，可等他真正開始核驗時，所有人又顯得過分熱心。
他要去西庫看現存卷冊，立刻有人勸他不必親自過去，命小吏抄出書名即可。
他發現總簿中一處年份不合，負責謄錄的人不僅不敢爭辯，還當場認錯，恨不得將整頁重新撕去。
即使他隻是詢問某本書為何在兩份舊目中出現不同卷數，對方也會先道一聲“沈大人恕罪”，仿佛那幾冊十年前便已殘缺的經義，也與長公主的喜怒息息相關。
這樣下去，他永遠不可能知道目錄究竟錯在何處。
沈知衡放下筆。
“陸正字。”
“嗯？”
“秘書省新任校書郎，通常由誰帶著熟悉事務？”
陸晏看了一眼房中另外兩人。
那兩人同時低下頭。
他隻能道：
“通常由資曆較長的校書郎或正字指點。我們這一間值房，錢校書任職最久。”
被點到姓名的錢修遠年近三十，正坐在窗邊謄寫詔令副本。聽見這句話，他握筆的手明顯一頓。
沈知衡起身走過去。
“錢大人。”
錢修遠立即也站起來。
“沈大人有何吩咐？”
“沒有吩咐。”
沈知衡看了一眼他麵前那份已經謄到一半的副本。
“在下初入秘書省，對西庫規製並不熟悉。往年舊目如何核對，卷冊缺失又該如何登記，還請錢大人指點。”
錢修遠神情為難。
“沈大人自行決定即可。”
“若在下可以自行決定，秘書省便不必設舊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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