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衡自己最初的拒絕，在旁人眼裡都像不識抬舉。
可現在，他把決定重新放到了自己手裡。
不是說絕不許。
而是：
先問。
蕭明儀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名冊。
“好。”
沈知衡略微意外。
“殿下答應？”
“本宮今日答應過你很多事情。”
她抬眼，笑得頗有些意味深長。
“沈大人最好記著。”
“以後本宮若問了。”
“你可別每一次都說不可以。”
“能不能答應，取決於殿下問什麼。”
“若本宮問——”
她身體向前傾了一點。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長桌。
燭光落進她眼底。
“明日能不能親你？”
沈知衡沒有回答。
蕭明儀笑了。
“明日再問。”
五日後的宮宴設在承露殿。
這不是一場正式選駙馬的大朝宴。
至少名義上不是。
皇帝隻說宗室許久沒有聚一聚，請幾家往來親近的勳貴世族入宮飲宴。宗正寺卻提前將適齡男子的名冊送到長公主府，任誰都看得出這頓飯真正想做什麼。
沈知衡原本不該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他官職太低。
出身也遠遠夠不上宗室私宴的門檻。
可蕭明儀親自向皇帝開口：
“既然都要替兒臣選夫婿，總該讓兒臣把自己喜歡的人也帶來比較。”
皇帝聽完，隻問了一句：
“沈知衡自己肯？”
蕭明儀難得沒有直接替他回答。
“肯。”
這一個字傳到沈知衡耳中時，他竟覺得比“本宮最愛他”“本宮非他不嫁”之類的話順耳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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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一回。
是真的。
宴前半個時辰，沈知衡在偏殿見到蕭明儀。
他已經換上秘書省官服。
不是因為今日需要當值，而是他實在不願穿公主府替他準備的那幾身華服。
蕭明儀看見以後，第一句話便是：
“沈大人是來參加宴席。”
“還是來給本宮抄婚冊的？”
沈知衡抬頭。
然後停了一瞬。
蕭明儀今日穿的是一身極濃的正紅宮裙。
紅色本就挑人，落在她身上卻仿佛天生應該如此。長裙收腰極高，腰間束一條極細的金色宮絛，寬袖與裙擺上以金線繡著大片纏枝牡丹，走動時花紋在燈下忽明忽暗。
烏發高綰。
沒有堆疊太多珠翠，隻簪了一支赤金鳳釵。
鳳尾極長。
從濃黑發間斜落下來，剛好停在耳後。
妝容也比平日略重。
眉尾拉得修長，唇上點著極濃的朱色。
她本就生得明豔，這樣一身盛裝幾乎將那份侵略性的漂亮推到了極致。
承露殿外已有幾家女眷經過。
無論男女，目光落在她身上以後都會停一瞬，再迅速垂下。
蕭明儀顯然習慣了這種注視。
她隻看沈知衡。
“好看嗎？”
沈知衡已經很熟悉這個問題。
“好看。”
回答也比從前自然很多。
蕭明儀反而有些不滿意。
“就這樣？”
“殿下還想聽什麼？”
“比如今日特別好看。”
沈知衡看著她。
“殿下昨日也很好看。”
“前日呢？”
“也好看。”
“所以今日沒有分別？”
“衣裳不同。”
“沈知衡。”
她明顯被氣笑了。
“你若這樣誇人，一輩子都討不到妻子。”
“臣沒有準備靠誇人娶妻。”
“那靠什麼？”
“……”
他沒想過。
蕭明儀眼睛彎起來。
“靠本宮強娶你？”
“殿下剛答應不談婚約。”
“隻是今日宴上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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