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查驗的記錄裡。
銀錢有來處。
文書有經手。
誰說過什麼、拿過什麼、收過什麼,日後都得對得上。
而他偏偏最明白。
自己那本賬。
經不起這樣查。
真正把婚冊缺頁與舊紙買賣連在一起的,是薄賬裡一筆被壓在末尾的小數目。
沈知衡原本沒有注意到。
那筆賬記在三年前,寫得很含糊,隻有“宗正舊抄,婚字一葉,經陳,驗馮”幾個字,後麵接著一筆明顯高於普通廢紙的銀錢。
若不是因為陳升這個名字已經出現過太多次,沈知衡大概也不會在意其中那個孤零零的“陳”字。
“殿下,能否把這冊給臣?”
蕭明儀立即讓人將薄賬遞來。
沈知衡翻到那一頁,又拿出當年宗正寺與秘書省交接舊抄時的記錄,仔細對了日期。兩者相差數日,若按普通紙料運輸,算不上奇怪;但若聯係此前婚冊失頁的時間,便恰好落在那段已經證明存在異常換頁的日子裡。
“‘經陳’未必就是陳升。”他先說明,“可若真是他,這筆賬就與舊婚冊失頁對得上。”
蕭明儀接過來看。
“‘驗馮’呢?”
“馮驥。”
這一次,沈知衡沒有再說不確定。
因為同一本賬裡,前後已有數筆寫著“驗馮”的條目,而這些條目與此前查到的馮驥行蹤大致相合。
蕭明儀眼底掠過一點冷光。
“原來如此。陳升負責從舊抄裡動手,馮驥負責挑揀辨認,鄒某管銀錢,梁承安管中轉。鬆鶴舊書與何七則把東西送到該去的地方,難怪這些年官署裡隻偶爾丟些不起眼的紙,真正值錢的消息卻能一批批往外流。”
她說得很慢,像在把一副原本散亂的棋局重新擺齊。
沈知衡沒有立即接話。
因為這仍是待證的推斷。
至少那本薄賬已經告訴他們,最早那張婚冊缺頁,很可能並非單純為了藏起一項記錄,而是有人願意為其中的聯姻信息付錢。
隻是錢究竟出自誰手,尚未查明。
“這筆銀子不少。”蕭明儀輕輕敲了敲那串數目,“看來某些人的婚事,比沈大人那支五十文的木簪值錢多了。”
話題轉得太快。
沈知衡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殿下為何又提木簪?”
“因為本宮忽然想起來,沈大人至今也沒替本宮買過第二支。”
“殿下府中簪飾已經足夠。”
“夠是夠。”
蕭明儀偏過頭,眼底浮起笑意。
“可那都是別人買的。”
沈知衡看了一眼她發間。
今日那支小小的木海棠仍插在那裡,連邊緣略顯粗糙的花瓣都清晰可見。
“那支還沒壞。”
“壞了呢?”
“壞了便換。”
蕭明儀的眼睛一下亮了。
“沈大人親自換?”
沈知衡原本隻是隨口說了一句,見她竟立刻認真起來,便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
“殿下若喜歡,自然可以——”
“本宮喜歡你送的。”
她打斷得極快。
隨即自己也像察覺這句話太直接,便又慢悠悠地笑起來。
“怎麼,沈大人連五十文都舍不得?”
“臣並非這個意思。”
“那就好。”
蕭明儀十分滿意。
“本宮記下了。”
她抬手摸了摸簪尾,唇邊笑意久久不散。
沈知衡看著她,忽然又想起此前那幾次她說不出口的情話。
如今她仍然會這樣毫不掩飾地索要他的東西,甚至會因為一支五十文的木簪高興很久。
若說她已經不喜歡自己,實在很難令人相信。
可若說一切都與過去相同……
似乎又確實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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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開口,蕭明儀卻先道:“沈大人今日不生氣?”
“什麼?”
“自己的名字被人寫進那種東西裡。”她指了指證物匣,語氣輕快,卻沒有多少玩笑的意思,“若不是本宮的人先把賬拿到手,日後也許真會有人拿著這套說辭,跑去秘書省問你是不是私通公主府、倒賣官紙。”
沈知衡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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