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的奴才最會見風使舵，一個沒有母妃庇佑、沒有外戚撐腰、連父皇都不怎麼記得名字的皇子，在他們眼裡還不如一個有品級的太監來得尊貴。
他餓過肚子，挨過打，被太監克扣過月例，被其他皇子推搡過、欺負過。
那些年裡，溫靖華偶爾會在宮宴上遠遠瞥見他一眼——
小小的一個人，穿著半舊的衣裳，手臂上全是青紫交錯的痕跡，坐在末席，不吵不鬨，低眉順眼。
她從沒把他放在眼裡。
所以當先帝駕崩、諸皇子一個接一個的出事——
太子暴斃、二皇子墜馬、三皇子卷入謀逆案被賜死、四皇子病故、五皇子在獵場遭遇“意外”。
最後活下來的，竟然隻剩下那個無人問津的六皇子蕭初霽時，溫靖華才第一次真正正視起這個少年。
她站在先帝靈前，看著那個穿著孝服的瘦削身影，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些皇子的死，表麵上看起來每一樁都合情合理，都經過了慎刑司的查驗，都蓋上了“意外”或“病故”的戳印。
她當時沒有深究，因為那些皇子中有些是她自己的棋子，有些是對手的棋子，死幾個對她來說反而省事。
可當最後隻剩下這個她從未放在眼裡的六皇子時，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
那些意外，未免太過巧合了。
巧合到她脊背發涼。
她自以為掌控了整個後宮，自以為所有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可六皇子卻能在她的眼皮底下，一步一步走到最後，而她竟然毫無察覺。
溫靖華站在大殿的柱子旁，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那個少年。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偏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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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和多年前那個夜晚一樣，直直的望向她，沒有畏懼，隻有一種讓人心底發涼的平靜。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繼續跪在靈前。
溫靖華站在原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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