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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姑娘是最後一個接碗的。她端著碗沒喝，先看了看鍋裡還剩多少。
沈昭翎注意到了，沒說什麼，從蒸籠裡拿了個饅頭放到她麵前。
“鍋裡還有。”
高個姑娘低下頭，喝了第一口。
喝完那口粥，她的肩膀塌下去了。
——
一鍋粥，一籠饅頭，見底了。
十三個姑娘有的靠著牆坐在地上，有的趴在桌上，有幾個已經閉上眼睛。餓了太久的人，吃飽以後，身體比腦子先撐不住。
沈昭翎讓二丫和柳枝嫂去隔壁收拾出兩間屋子，鋪上乾草和被褥。
草根奶奶端著熱水過來，挨個看了看姑娘們的腳。
有幾雙腳磨得皮開肉綻，已經開始發紅腫脹了。
草根奶奶一邊給她們清洗傷口，一邊嘴裡咕嚕著，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得見。
劉氏蹲下來，把一個已經睡過去的小姑娘的鞋脫了。那鞋底磨穿了一個洞，腳趾頭露在外麵，指甲蓋都翻了。
劉氏沒說話，站起身進屋去翻出一雙布鞋，放在小姑娘腳邊。
沈昭翎靠在門口看了一陣。
高個姑娘沒睡。她坐在角落裡，背靠著牆，手裡攥著空碗，盯著沈昭翎。
沈昭翎走過去，在她對麵蹲下來。
“叫什麼？”
“阿鵲。”
“哪裡人？”
阿鵲沒答這個問題。她盯著沈昭翎的臉看了半天，開口了。
“你收留我們，想讓我們做什麼？”
沈昭翎沒急著回答。
阿鵲的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我跟你說清楚，我們不會再回那種地方。你要是打算把我們賣出去——”
“賣給誰？”沈昭翎打斷她，“賣一群皮包骨頭的丫頭片子，能換幾斤米？”
阿鵲噎住了。
沈昭翎蹲在那裡，胳膊擱在膝蓋上。
“讓你們乾活掙錢。錢歸你們自己。”
阿鵲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不說話。
沈昭翎也不催，就那麼蹲著，跟她對著看。
旁邊一個瘦小的姑娘翻了個身，夢裡嗚咽了一聲，又沒了動靜。
阿鵲的目光挪到那個姑娘身上，停了幾息，收回來。
“什麼活？”
“先養兩天。後天我問你們每個人會什麼。”
沈昭翎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你是她們的頭？”
阿鵲不吭聲。
“是你帶她們跑出來的。”沈昭翎說的不是問句。
阿鵲的手指收緊了，碗沿被她捏得發白。
沈昭翎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放火燒館子那事，是你乾的？”
阿鵲渾身一僵。
沈昭翎沒回頭。
“乾得好。”
她出了門。
——
兩天後。
十三個姑娘洗了澡，換了乾淨衣裳，吃了四頓飽飯，臉上總算有了點活人的氣色。
沈昭翎把人叫到院子裡，搬了條板凳坐下。
“報特長。從頭來，一個一個說。”
阿鵲站在最前麵，第一個開口。
“琵琶。六歲進的館子，練了八年。”
她身後一個圓臉姑娘往前邁了一步。
“我會跳劍舞。”
“茶藝。從小在館子裡給客人沏茶。”
“畫像。我能看一眼就畫出人的臉。”
“刺繡。我師父是從宮裡出來的。”
一個一個報上來。彈的，唱的，跳的，縫的，畫的，煮的。
沈昭翎拿著根樹枝，在地上一條一條地劃。
十三個人，報完了。
沈昭翎看著地上的記號，把樹枝扔了。
“阿鵲。”
“在。”
“你帶她們這些天，誰的身體撐不住？”
阿鵲想了想，指了指後麵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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