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一級往下看，心裡默默數了一遍。不止一百。
一百二十多口人，黑壓壓擠在院子裡，站不下的，擠到了院牆外頭。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衣服上全是窟窿，有的裹著草簾子，有的光著腳。臉上這個顏色——灰黃的，青白的，嘴唇乾裂的，眼眶凹陷的。
沒有一個胖的。
沒有一個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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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被大人抱在懷裡，不哭不鬨，眼睛大得嚇人，直愣愣地盯著院子裡擺著的東西。
沈昭翎讓人把東西抬出來了。
六口袋粗米，一筐精鹽，兩捆棉布，四口鐵鍋，一袋白糖，半筐麵餅。全部敞開口，擺在院子正中間。
底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吞咽的聲音。
一下、兩下，此起彼伏，在一百多號人中間傳開。有人的喉結上下滾了幾滾，有人的手不由自主地朝米袋子伸了伸，又縮回去。
一個老頭從人群前排擠出來。
他拄著一根削得光溜的木棍，右腿從膝蓋以下是空的，褲管紮在腿根上。臉上的皮貼著骨頭，顴骨高高頂起，兩隻眼睛陷在眼窩裡頭，但那裡頭的光是亮的。
沈昭翎認出來了。王叔說過，這是那個製皮匠老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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