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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副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來。
“第一個好消息。”
他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擱在茶幾上。
“省文旅廳下個月搞年度評優，‘最具特色文旅項目獎’，一共就十個名額。”
他的手指在紙上敲了兩下。
“太陽島，已經進了終審名單。”
紅姐的手指在扶手上動了一下，沒出聲。
“第二個。”方副總把那張紙翻了個麵，背麵打印著一段通知。“省台的文旅紀錄片組，下個季度要拍一期‘東北新地標’係列。他們點名了太陽島。免費拍，免費播，黃金時段。”
紅姐這回笑了，嘴角往上帶了帶。
“方總客氣了，這兩個消息確實好。”
“那是。”方副總把茶杯推到一邊，身子往後靠了靠，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但第三個嘛——”
他看了沈昭翎一眼，又看回紅姐。
“這個得關起門來說。”
紅姐朝沈昭翎偏了下頭。
“她是自己人，方總有話直說。”
方副總的眉毛挑了一下，沒多糾纏。
“行。那我就直說了。”
他坐直了。
“市文旅集團，想入股太陽島。”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占股百分之四十。注資八百萬。”
方副總的聲音不大，一個字一個字吐得清楚。
“八百萬到賬之後，景區的基建、宣發、政策審批，集團全麵兜底。停車場擴建、周邊配套旅館、公路拓寬——全給你打通。”
他攤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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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你也知道，太陽島現在是全市旅遊的標杆。市裡頭重視，省裡頭也在看。這個節骨眼上，有官方背書，比什麼都管用。”
紅姐的笑沒散，但也沒再往上走。
“方總，八百萬，大手筆。”
“不大。”方副總擺擺手，“你太陽島去年的營收數據，我看過。今年照這個勢頭，翻一倍都打不住。八百萬換百分之四十，我們集團不算占便宜。”
紅姐端起搪瓷杯，杯壁上印著半朵花，花的顏色磨掉了大半。她喝了口水，手指繞著杯沿轉了半圈。
“方總，這事——容我想想。”
“當然。”方副總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褶子。“不急。下禮拜之前給我回個話就行。”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回過頭。
“紅姐，有句掏心窩子的話。太陽島能走到今天，了不起。但越往上走，水越深。有些東西，光靠自己撐，撐不住。”
門關上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紅姐把搪瓷杯放回桌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仰著頭，盯著天花板。
沈昭翎坐在對麵，沒動。
半晌，紅姐開口了。
“八百萬。”
沈昭翎沒接。
“翎兒，八百萬我不是不想要。”紅姐把腦袋轉過來，看著她。“停車場不夠大，旺季的時候車都堵到鎮上去了。路也窄，大巴進不來。周邊連個正經旅館都沒有，外地來的客人住哪兒？住帳篷？”
她伸手揉太陽穴。
“可百分之四十——”
她沒說下去。
沈昭翎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
“百分之四十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以後景區的大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紅姐的手從太陽穴上放下來。“人事調配，他們要插手。財務審計，他們要過目。往後進什麼人、出什麼人、錢花在哪兒——都得攤開了讓人看。”
她的目光落在沈昭翎臉上。
兩個人都沒說話。
不用說。她們都清楚“讓人看”三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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