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今年尤其厲害。"
周延的手攥了一下衣擺。信陵君——魏無忌,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老許那張皺紋縱橫的臉浮現在他眼前,那雙沉默寡言的眼睛底下藏著的竟是那樣的過往。
"所以他往後……"
"不打鐵了。"秦嬴說,"但這不打緊。我來是想告訴你,沙村裡頭這樣的人還有好幾個。"
周延喉結動了動,卻沒有接話。他已經隱約猜到了一些,但從秦嬴口中得到證實還是讓他心裡翻湧了一陣。這沙村不過是巴掌大的一塊地方,打鐵的、算命的、賣豆腐的、種菜的,平日裡看著都跟尋常村夫無異,原來各有來歷。
"村口那個擺攤算命的瞎子。"周延說。
"楚國郢都被白起攻破那年,他是楚王心腹謀士,姓屈名原。後來改名叫屈瞎。"秦嬴麵不改色地報出了那個在楚國朝堂上曾經叱吒風雲的名字,"他逃出來時被追兵射瞎了雙眼,我讓人把他送到此處,教了他一套摸骨推命的門道,讓他靠這手藝吃飯。"
周延嘶了一口氣。"那豆腐西施——"
"越國宮裡的舊人。越亡那夜她跳了江,撈起來的時候隻剩一口氣。她懂水性,摸黑遊了兩天兩夜才靠岸。後來我的人找到她時她正在路邊啃樹皮。"秦嬴的語氣始終沒有波動,像在念一份極尋常的名冊,"沙村這地方,住著十七戶'舊人'。十七個亡了國的將相卿大夫,我讓他們在這裡活著。"
周延沉默了很長時間。
竈房裡的鍋碗碰撞聲隱隱傳來,周顯在裡頭給小賀熱羊奶,那孩子嘰嘰喳喳地在旁邊問東問西。聲音穿過土牆飄進院子裡,帶著煙火氣。周延望著那扇半掩的竈房門,忽然覺得喉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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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擱在這裡頭,也是這個意思。"他說。
秦嬴沒有否認。
"周延,周國最後一代王上。"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院牆頂上那叢枯草上,"你在位的最後十年,勵精圖治,整頓吏治,減稅賦、興水利、整軍備,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但周國的底子已經空了,你哪怕再活五十年,也填不上那窟窿。這些你自己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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