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睜眼。他推開車門，又彎腰把外套角往我肩頭掖了掖，才關上門走開。
巷口的老槐樹還在那裡，風吹過來，葉子嘩啦啦地響。江青站在樹下，旁邊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陳皮走過去的時候，江青先是朝車裡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陳家主。”陳皮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目光直接落在他身邊的那個孩子身上。
李簇正低著頭，用手指在地上畫什麼，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回去了，但很快又抬起來，可能因為走過來的這個人，氣場跟他認識的人都不太一樣。陳皮在他麵前蹲了下來，沒有開口，就蹲著。李簇的腳尖在地上蹭了兩下，沒有退後，也沒有往前走。兩隻手各自垂在身側，隔了一小段距離，誰也沒有先動。
最後是陳皮先抬的手。他把那隻空著的手平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我叫陳皮。以後就是你爸爸。”沒有商量，沒有語氣，就是一句簡單的陳述句。李簇看著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陳皮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了一句：“那她呢？”陳皮知道他說的是誰：“她是我老婆你的媽媽。她在車上睡著了。因為要來接你，激動得好幾天沒睡好。”李簇沒說話，目光往巷口那輛車看了一眼，又收回來了。陳皮的手指動了動，沒有催他：“以後沒有人會打你了。沒有人會把你關在沒有光的地方。”他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空氣裡，“會有人愛你，會有人保護你，會給你最好的培養。但一切的前提是她喜歡你。還有她身體不好，你要幫忙看著，不要讓她累著。她說的話你要聽。家裡還有其他人在，等她醒了，她會一一告訴你。”
李簇低著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風把地上他畫的那道線吹散了。過了一會兒，他的腳尖終於往前挪了半步，把那隻攥了很久的書包帶鬆開，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了上去，手心朝下，落在陳皮攤開的掌心裡。陳皮輕輕合攏手指，沒有握緊，隻是圈著，把那隻涼涼的、骨節細細的小手包住了。他站起來，另一隻手拎起腳邊那個紙袋裡麵裝著新買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把它放在李簇手裡：“這個是她給你準備的。”李簇低頭看了看紙袋，又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沒有說話，但沒有掙開。
車子後排的座椅在往後退時發出輕微的滑動聲，他扶著李簇坐穩，又低頭看了看他腳邊的舊書包，紙袋被好好放在一邊，棒棒糖還剩半截，暫時沒拆，攥在手裡。他確認了一下，關上車門，坐回駕駛座，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那個裹著他的外套、歪著頭還沒有醒來的身影，沒有出聲，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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