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雨晨輕輕皺起眉，抬眼看向話音微頓的黑瞎子。眼底浮起一層淺淺的疑惑，像平整水麵裂開的細紋，安靜又清晰。
“那第二次呢？她後來怎麼樣了？”
他問得極輕，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觸碰一道尚未結痂愈合的舊傷疤。
黑瞎子垂眸望著他蹙起的眉頭，指尖自然抬起，拇指輕輕貼住他的眉心，緩慢揉按下去。力道很輕，溫柔地想替他撫平那點鬱結。片刻後他低低笑了一聲，笑意鬆鬆散散，帶著刻意裝出來的輕鬆，掩去底下複雜的沉鬱。
“還能怎麼樣。”
他垂眸凝著懷裡的人，揉皺眉心的指尖緩緩滑落，蹭過他的側臉，最終停在耳側。
“她又不見了，憑空消失。而我，再一次把她忘了。”黑瞎子語氣淡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直到雲頂天宮那次，我才徹底記起所有和她有關的事。”
謝雨晨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緊。眼底的疑惑層層疊加，又悄然摻進細碎的心疼與酸澀。
黑瞎子看在眼裡，又低低笑了聲，輕淺的笑聲在兩人之間狹小的空氣裡蕩開一瞬，便散得乾淨。
“嗬嗬......你是不是也覺得，她性子太極端了？”他刻意帶上幾分調侃，想把沉重的話題輕輕帶偏。
謝雨晨靠在他懷裡，極輕地點了下頭，動作幅度很小。
黑瞎子抬手，指腹順著他未完全舒展的眉骨，一下一下緩慢摩挲，溫溫柔柔地熨平那點鬱結。他方才刻意裝出來的輕鬆徹底斂了，語氣沉得平緩，不再玩笑，坦然說起過往。
“我以前不懂，也不理解她反複消失、偏執極端的行為。”
“後來出國冥冥之中我進修心理學，第二次重逢她時我才徹底明白，她是嚴重的低自尊，外加焦慮型依戀。”
他語氣平靜客觀，沒有苛責，隻剩幾分經年沉澱的無奈，“這些心理問題本身不傷人，可會困住一個人的情緒，逼著她做出極端的選擇，一次次把自己推向絕境。”
他垂眸看向懷裡的謝雨晨，眼底帶著淺淺寬慰，刻意放緩語氣安撫：“不過你不用再為她憂心。現在有張麒麟和陳皮守著她、看著她，有人穩住她的情緒，不會再鬨出從前那樣的亂子了。”
謝雨晨攥著他衣料的指尖微微鬆了鬆，聽完這一整段被塵封、被遺忘的過往，他心底沒有芥蒂，隻剩一片柔軟的共情。他終於懂了黑瞎子這些年偶爾的失神、莫名的心事，那些他從未看透的緘默，原來都藏著兩段身不由己、無法掌控的過往。
黑瞎子靜靜凝望著他溫柔共情的模樣，心頭微動，忽然豁然通透。
俞曉魚舍命相救、耗儘生機為他續命，這一場拚死救贖來得太過突兀，也太過決絕。結合所有前塵過往，答案已然清晰。
他輕聲開口，帶著一絲了然的無奈：“這一次拚死救我的人，又是她，對吧？”
謝雨晨眼睫輕輕一顫，垂眸斂去眼底細碎的波瀾，腦海裡瞬間閃回山穀那晚驚心動魄的畫麵。良久，他輕輕頷首，聲音輕得怕驚擾了殘存的血色記憶。
“是。”
他語速平緩，極簡複述了黑瞎子昏迷後的一幕幕場景：寒夜山穀、滿地血色、高懸皓月，俞曉魚單薄的身影立在冷風裡，一次次割腕輸血，一捧捧溫熱的血送進瀕死的黑瞎子唇間，手腕血肉翻卷，臉色一點點褪儘血色，最後耗儘所有氣力驟然軟倒。末了，他輕聲補了一句，話音微顫，“她透支了自己大半生機救你，後麵陳皮連夜把她帶回長沙靜養了。”
黑瞎子久久沉默。
他閉上眼，長睫垂落，在顴骨投下一片淺影，將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儘數藏住。愧疚、無奈、動容層層交織，壓得人心口發悶。他從未虧欠誰生死大恩，偏偏俞曉魚次次以命相抵，偏執又慘烈，讓人連責怪都無從開口。
許久，他才緩緩睜眼，眼底的濕意被徹底壓平，隻剩淡淡悵然。
“真是個偏執的小瘋子。”
謝雨晨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頭，帶著溫柔的嗔怪與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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