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汐心裡越沉。
霍老太太很快也被人扶著過來了。老人家披著深色鬥篷，發髻都沒來得及重新梳，進門時臉色極冷，身後跟著剛從北境回來的傳信親衛。
那人一身風雪還沒化，跪在地上時，甲衣邊緣都滴著水。
溫汐沒等老太太開口，先問了一遍：
“王爺傷在哪裡？”
親衛額頭貼地：
“回王妃，王爺左肩中箭，箭上有毒，軍醫已經拔箭清毒，如今人已經醒了。”
屋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隻有溫汐沒有。
她太了解這些報信的規矩。
若隻是輕傷，絕不會連夜送信回京，更不會把“人已經醒了”這種話放在前麵。
她看著那個親衛：
“他昏迷了多久？”
親衛明顯僵了一下。
霍老太太手裡的佛珠也停住了。
溫汐又問：
“多久？”
親衛低聲道：
“兩日。”
青棠在旁邊倒吸了一口冷氣。
溫汐閉了閉眼，扶著床沿慢慢站起來。
“備車。”
屋裡瞬間亂了。
老太太立刻沉聲：
“汐兒。”
溫汐抬頭：
“祖母，我要去北境。”
“不行。”老太太這次幾乎沒有猶豫，“你現在有身孕，月份已經不小了，京城去北境一路冰雪，連壯年男子都未必受得住，你怎麼去？”
“坐馬車去。”
“路上若有閃失呢？”
溫汐沒說話。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外麵的雪落得很急，打在窗紙上，像一陣一陣細碎的沙。
霍老太太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
“我知道你擔心靳琰，可他已經醒了，軍醫也說沒有性命之憂，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護住自己和孩子。”
溫汐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這幾個月其實很小心。
霍靳琰走前交代過她好好吃飯，夜裡不要等軍報，府裡若有人不聽話就拿令牌處置。
她每一件都儘量照做，甚至連懷孕這件事都忍著沒告訴他，就是怕他在戰場上分神。
可現在他中毒昏迷了兩日。
如果她還坐在京城等消息，她怕自己會瘋。
溫汐抬頭看老太太：
“祖母，他若醒來知道我有孕，一定會命人瞞著我傷情，往後軍報裡隻會寫無事、安好、勿念，我若這次不去，後麵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老太太沒有說話。
溫汐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不是去添亂，我帶太醫去，帶暗衛去，路上放慢些，我不會拿孩子冒險，可我一定要親眼看見他。”
這句話說完，屋裡再沒人敢勸。
霍老太太坐在椅上，閉了閉眼。
過了很久，她終於開口：
“把府裡最穩的馬車備出來，車裡鋪三層軟墊，暗衛調二十人，太醫帶兩個，產婆也帶一個，路上每到驛站必須停歇，若王妃有半點不適，立刻回來。”
溫汐眼眶終於紅了。
“多謝祖母。”
老太太看著她，眼底也有了濕意，卻還是強撐著冷聲道：
“見了靳琰，替我罵他一句。”
溫汐點頭：
“好。”
—
出發那日，京城雪還沒停。
霍府門口停了三輛馬車，隨行侍衛列在兩側，霍老太太親自把溫汐送到門口，一遍遍交代青棠照顧好她，又把一枚護身玉佩塞進她手裡。
“這是靳琰小時候戴過的。”
溫汐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玉佩。
玉色已經被人戴得溫潤，邊緣有些舊了。
老太太道：
“他母親走得早，這東西是他母親留下的，他小時候打仗第一次受傷，我把這玉佩給他戴上，他還嫌麻煩，後來卻一直收著。”
溫汐握緊玉佩：
“我會帶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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