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胸口起伏鼓一下,塌一下。
內侍遞上白帕。他捂住嘴,又是一串。
拿開帕子的時候,幾點殷紅從邊角露出來。
後半截朝班有人挪了下腳。
“君上。”商鞅跨出半步,聲音硬得沒溫度,“保重龍體。”
“無妨。”嬴渠梁的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關中風冷……昨夜受了些寒。”
他坐進王座,身子往前佝著。
“今日議何事。”
一名官員出列:“稟君上,商於新墾荒田三百頃,請調糧種——”
“咳咳!咳咳咳咳!”
嬴渠梁死死捂住帕子,肩膀直抖。太醫令從側殿小跑出來:“君上,今日的葯還未盡服!”
嬴渠梁擡手把人推開,靠回椅背喘氣。
“寡人無礙……隻是這新法,各縣報上來的亂子,著實叫人頭疼。”他偏頭看商鞅,“衛鞅。連坐之法,底下還有怨言嗎?”
“法立如山。”商鞅答得乾脆,“昨日廷尉府拿了三個抗糧的鄉紳,已按律斬了。”
嬴渠梁沉默兩息。
“太嚴了。”
聲音很低,前排三個人聽見了。
殿裡的空氣變了味。半年來一句反話都不許人說的秦公,今天講了“太嚴”兩個字。
林絕站在朝班最前,雙手攏在袖裡，眼皮半垂。
心裡過了一句:這咳法，擱後世夠拿個影帝。帕子上的雞血也塗得剛剛好,再多半分就假了。
早朝草草散了。
嬴渠梁幾乎被內侍抱回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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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城南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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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甘龍舊日門生對坐在牆角。
“看清了?”一人手裡的酒杯沒端穩,酒溢到指頭上。
“帕子上的血。”另一人往門口瞟了一眼,“他上台階時腳都虛。”
“聽說鹹陽那邊,醫署的老參搬空了。這架勢,熬不過這個冬。”
“嬴駟在商於種地,東宮空著。”前一個把酒一口灌了，“姓衛的沒了靠山,我看他還能橫幾天。”
門簾一掀,寒風卷進來。
一個粗布短褐的行商低頭進門,揀了鄰桌坐下,隻要一壺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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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後殿。
嬴渠梁一把扯下麵紗,長長吐氣。
“憋死寡人了。”他抓起茶碗連灌兩口,“先生,寡人今日咳得嗓子冒煙,這戲還得唱幾天?”
“唱夠了。”林絕靠在軟榻上,小刀削著一隻青梨,“消息今晚就能上路。”
削好的梨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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