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調陽彎下腰,拱了拱手:“陛下,臣在紅衣大炮上做了些改動。”
“射程拉遠了不少,關鍵是威力這塊,漲得特別明顯。”
“隻是這銀子……”
話到這,呂調陽聲音壓了下去,腦袋也垂了。
這趟改炮,說白了就是拿白花花的銀子硬砸出來的。
可朱翊鈞聽完,壓根沒當回事。
“朕早說過,花多少銀子不打緊,要緊的是朕能不能看到東西。”
“既然愛卿已經把炮改好了,那就往下推。”
“銀子的事,朕讓內務府撥一百萬兩給工部。”
“新火器的事,管好自己的嘴,半點風聲都不能漏出去。”
“臣,遵旨。”
唐王和信王代天子巡視完三大營,回了府邸就跟生了場大病似的,關了宅門,誰也不見。
朝裡有些大臣跑來拜訪,全讓擋了回去。
外人興許猜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可朱翊鈞心裡明鏡似的。
這幫藩王,就是欠收拾。
朱翊鈞靠在搖椅上,一邊賞著園裡的景色,一邊聽曹正淳稟報。
“陛下,要不要給唐王、信王那邊再添把火?”
曹正淳試探著問。
“嗯?”
這聲調冷得能掉冰渣子,朱翊鈞拿眼一掃曹正淳。
曹正淳嚇得當場跪倒在地,哆嗦著說:“陛下息怒,奴才多嘴了,該打!”
說完,真就擡手往自己臉上招呼。
“行了。”
朱翊鈞輕飄飄一句。
曹正淳趕緊收手,感激得眼淚都快下來了:“謝陛下恩典。”
朱翊鈞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曹正淳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曹正淳,三國看過沒有?”
曹正淳愣了下,趕緊回話:“回陛下,奴才讀過一些。”
朱翊鈞點了點頭,自顧自地說:“當年曹操身邊的楊修,跟你一個德性,總愛琢磨曹操的心思。”
“有時候光憑一個字,就能把曹操想什麼猜出來。”
“說實話,從那會兒起,曹操就已經動了殺心。”
“可真正讓曹操下定決心要殺他,就為了仨字——雞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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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正淳。
你比朝堂上那幫老狐狸,甚至雨化田那廝,都更會摸朕的心思。
可正因為這樣——
你離死,也最近。
話音還沒落穩,曹正淳臉色刷地白了,整個人直接趴在地上。
“陛下,臣錯了,臣真知道錯了!”
腦袋跟搗蒜似的往地上砸,額頭磕破了皮,血順著眉毛淌下來,他連擦都不敢擦,彷彿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肉。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快步進來,躬著身:“陛下,內閣首輔、次輔,還有戶部尚書,都在外頭候著了。”
朱翊鈞點點頭:“讓他們一塊兒進來吧。”
“是。”
小太監應了一聲,貓著腰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三個人前後腳走進殿裡。
一進門,就看見曹正淳跪在地上,額頭血糊糊的,地上還洇著一小攤。
三個人眼裡都閃過一絲意外,可誰也沒多看一眼,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臉,快步上前行禮:“臣等叩見陛下。”
朱翊鈞擺擺手:“起來吧。”
“謝陛下。”
“你也起來說話。”
朱翊鈞掃了一眼曹正淳,語氣輕描淡寫。
可對曹正淳來說,這話就跟撿了條命似的,激動得聲音都抖了:“謝陛下恩典!”
他站起來,老老實實站到那三位大臣旁邊,腰闆挺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陛下突然召臣等過來,是有什麼要緊事?”
朱翊鈞又點點頭,語氣淡淡:“朕聽說,前幾天暹羅國的使臣,去過閣老府上?”
高拱心裡猛地一沉。
其實他早就猜到,這事兒皇帝多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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