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呈現汙濁的墨綠色和深黑色,皮膚組織大麵積液化、脫落,露出下麵同樣腐敗發黑、甚至能看到白骨輪廓的肌肉。無數白色的蛆蟲在腐肉和膿液間翻滾蠕動,貪婪地啃噬著。屍體的腹部高高隆起,像一個腐敗的氣球,彷彿隨時會爆裂開來。黑紅色的血水混合著黃綠色的膿液,從屍體的口鼻、眼眶以及皮膚破裂處不斷滲出,匯聚在棺材底部,形成一汪散發著地獄氣息的、粘稠的“屍水湖”。那濃烈的、令人窒息的惡臭,正是從這裡毫無遮攔地釋放出來,達到了頂點。
“老天爺……”劉鐵柱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顫抖。小龍已經不敢再看,背過身去,肩膀還在微微抽動。
說書人深吸一口氣(儘管吸進去的依舊是毒氣),眼神凝重如鐵:“準備屍袋!動作要快、要穩!十一,士豪,吸水材料鋪在下麵!鐵柱、昊天,和我一起!小龍,撐住,準備接應!”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巨大的、加厚的黑色密封屍袋被小心翼翼地鋪開。我們三人(說書人、昊天、劉鐵柱)戴上加厚的橡膠手套,強忍著指尖傳來的、隔著厚厚橡膠都能感受到的滑膩、冰冷和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屏住呼吸,將沉重的、完全軟化的屍體一點點擡起。
屍體異常沉重,因為裡麵充滿了腐敗氣體和液體。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會讓更多的黑血和膿液湧出,順著我們的手臂流淌下來,滴在屍袋上、滴在地上。屍體的一部分皮膚和肌肉組織像融化的蠟一樣,隨著我們的動作剝離脫落,掉進棺材的屍水裡,發出“噗嗤”的輕響。蛆蟲受到驚擾,紛紛跌落。
“慢點……慢點……這邊托住腰……小心腹部!”說書人聲音緊繃,指揮著。汗水浸透了我們的後背,護目鏡裡全是白霧和水珠,視線一片模糊,隻能憑藉感覺和說書人的指令操作。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屍臭,每一次觸碰都挑戰著生理和心理的極限。
終於,這具飽受三年異國封存、腐敗到極緻的遺體,被艱難地、完整地轉移到了鋪滿吸水材料的巨大屍袋中。張士豪立刻將大量的吸水材料覆蓋上去,吸收表麵溢出的液體。說書人迅速拉上屍袋的密封拉鏈,但那濃烈的氣味,早已滲透了化妝室的每一個角落。
“立刻送進負壓整容間!徹底消毒!所有人,馬上脫防護服,全身沖洗!”說書人下達命令,聲音帶著疲憊,卻無比堅定。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沒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喘息和極力壓抑的乾嘔聲。防護服脫下時,每個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小龍的腿還有些發軟,靠著牆才站穩。昊天和劉鐵柱默默收拾著工具,手臂上的肌肉還在微微顫抖。張士豪已經開始對著棺材和地麵瘋狂噴灑消毒液。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那難以驅散的惡臭,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殯葬人日常的“勳章”。我看著那密封好的屍袋,又看了看疲憊不堪卻依舊堅守崗位的夥伴們,心中五味雜陳。這口來自異國的鐵皮棺材,這具腐敗發黑流膿的屍體,這令人窒息的惡臭……這就是我們工作的另一麵,冰冷、殘酷、挑戰著人類感官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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