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十一，快把小龍他們叫著，立馬來趟殯儀館！”
說書人急促的聲音像根冰錐，瞬間刺穿了我午睡的混沌。沒有半秒猶豫，我翻身下床，挨個寢室門拍得山響：“小龍！昊天！鐵柱！士豪！緊急集合！殯儀館！”
不到十分鐘，我們五人已經擠在前往殯儀館的車裡，空氣沉悶，沒人說話，隻有引擎的低吼和彼此間無聲的凝重。說書人鮮少用這種命令加急的語氣，必然是棘手事。
殯儀館卸屍口那盞慘白的大燈下，單位的黑色運屍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車尾正對著一件異乎尋常的“貨物”——一口棺材。它靜靜地躺在推屍車上，與我們慣常見到的中式棺槨截然不同。六邊形，線條冷硬，通體覆蓋著暗啞、厚重的鐵皮，邊緣處焊接的痕跡粗糙而猙獰，像一條條扭曲的蜈蚣爬滿了整個棺體。嚴絲合縫，毫無縫隙，根本就是一具冰冷的金屬囚籠，散發著拒人千裡的寒氣和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這分明是西方恐怖片裡吸血鬼沉眠的那種棺材，隻是此刻，它盛放的絕非傳說，而是滯留異國三年、不知腐爛到何種程度的殘酷現實。
“這……這怎麼回事？這棺材？哪兒來的？”我指著那鐵皮怪物，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乾澀。
說書人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蠟黃，他搓了搓手，眉頭擰成了疙瘩：“你當然沒見過。國外運回來的，手續卡了三年，剛辦妥。家屬要求把遺體取出來，做入殮處理，落葉歸根。”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三年了……裡麵什麼光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焊這麼死，就為了不讓味兒跑出來，也方便飛機運輸。待會兒……都做好心理準備吧。”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三年，密封鐵棺……那裡麵，恐怕早已不是我們通常意義上理解的“遺體”了。
沉重的鐵皮棺材被我們合力推進了最大的一間化妝室。冰冷的金屬觸感和那無法穿透的密封感，讓這原本就瀰漫著消毒水與死亡氣息的空間，陡然增添了一層令人窒息的恐怖。
“小龍、昊天，去拿最厚的防護服、三層口罩、加厚的橡膠手套，護目鏡！士豪，準備強效除味劑和大量消毒液！鐵柱，把氣割設備推過來！十一，你去準備最大號的密封屍袋和吸水材料，越多越好！”說書人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分配任務，像個即將麵對慘烈戰場的指揮官。
我們迅速武裝到牙齒。厚重的防護服密不透風，三層口罩疊加在臉上，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沉重而費力，護目鏡很快蒙上一層白霧。小龍剛穿戴好，臉色就開始發白，眼神裡透著緊張。昊天默不作聲地檢查著氣割槍的氧氣和乙炔瓶，劉鐵柱則在一旁熟練地連接管線，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化妝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張士豪已經把除味劑和消毒液噴壺備好，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氣割槍點燃，幽藍的火焰噴射而出，發出刺耳的“嘶嘶”聲。昊天和劉鐵柱對視一眼，默契地各自站到棺材的一側。說書人退後幾步，沉聲道：“從棺蓋邊緣焊縫開始，小心點！動作要穩！”
灼熱的火焰尖端觸碰到冰冷的鐵皮，瞬間迸發出刺目的火花和青煙，如同無數熔化的金屬淚滴飛濺開來，打在防護服上發出劈啪輕響。高溫使得周圍的空氣劇烈扭曲，一股濃烈的金屬燒灼味率先瀰漫開來，暫時壓過了我們想象中的屍臭，卻更添一種工業化的殘酷。
切割過程異常艱難。鐵皮異常厚重，焊點也異常牢固。火焰必須在一個點上停留足夠久才能熔穿，每一次熔穿都伴隨著鐵水滴落和刺鼻的煙霧。尖銳刺耳的切割聲持續不斷地在密閉空間裡回蕩、撞擊，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臟也跟著那節奏狂跳。小龍忍不住捂了一下耳朵，眉頭緊鎖。汗水順著我的額頭流進護目鏡邊緣，模糊了視線，又被悶熱蒸騰成霧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彷彿凝固了。終於，隨著最後一段焊點被熔斷，一聲沉悶的“哢噠”異響傳來，沉重的鐵皮棺蓋與棺體之間，出現了一道狹窄、卻緻命的縫隙。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積壓了整整三年的、濃烈到極緻的**惡臭**，如同實質的、粘稠的、腐敗的洪流，猛地從那條縫隙中噴湧而出！它無視了三層口罩的層層阻隔，帶著一種摧毀性的力量，蠻橫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直衝天靈蓋！
那是一種混合了蛋白質徹底腐敗的濃烈腥臊、內臟液化後的酸敗、脂肪腐化的油膩惡甜、以及高度腐敗特有的、令人作嘔的甜膩屍臭。它濃烈、粘滯，彷彿有生命般纏繞著每一個人，瞬間填滿了整個化妝室，連空氣都變成了粘稠的黃色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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