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水中立屍聽撈屍人說，撈屍人有三種屍體不撈，屍體在水中直立不撈，三次不上鉤不撈，雷雨天氣不撈。
但是我們作為殯儀館接屍人就沒這麼多說法，不管天上地下，寒冬酷暑還是山南水北，隻要接到電話就得出車把人接回來，如果這麼多講究，那我們的活就沒法幹了。
今天的這個事就是接了一個水中的立屍！
雨水像是發了瘋，狠狠砸在殯儀館值班室的窗戶上，劈啪作響，吵得人心煩意亂。慘白的日光燈管滋滋低鳴，投下死氣沉沉的光。我剛把泡麵桶裡最後一點湯水吸溜乾淨，桌上的電話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猛地尖叫起來，刺得人耳膜生疼。
“喂，這裡是殯儀館。”我抓起話筒，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和一絲麻木的慣性。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風中快要熄滅的蠟燭火苗：“喂…喂！是…是殯儀館嗎？快…快來啊！東郊…東郊老磚廠後麵那個野塘子…撈…撈上來個人！直…直挺挺立在水裡啊！” 他喘得厲害，夾雜著牙齒咯咯打架的聲響，“邪性…太邪性了！沒人敢碰！”
“立屍？” 我心裡咯噔一下，像被冰冷的鐵鉤子鉤住了。這行幹久了，怪事邪乎事聽得多，但真撞上“立屍”，還是讓人頭皮發麻。老一輩撈屍人傳下的規矩立刻在我腦子裡打轉：水中直立不撈，三次不上鉤不撈，雷雨天氣不撈……可我們這行，沒資格挑三揀四。
“等著，馬上到。地址報準點。”我壓下心頭那點不自在，語氣盡量平穩，抓起桌上的圓珠筆和皺巴巴的派車單。
“就…就是東郊，廢了好些年的那個大磚廠，後牆根底下，有個挺大的野水塘…一眼就能看見！快…快來吧！” 對方語無倫次地重複著，恐懼幾乎順著電話線爬過來。
掛了電話，我抄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藍色工裝外套，抓起桌上那串沉甸甸、車鑰匙，快步衝進值班室後麵連著的車庫裡。濃重的消毒水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死亡的陳舊氣味撲麵而來。
靈車龐大的黑色車身在昏暗的頂燈下泛著冷硬的光。老王，我們館裡的老司機，正蜷在駕駛座裡打盹，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蓋在臉上的報紙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老王！醒醒！來活兒了！”我用力拍打冰涼的車窗。
老王一個激靈彈起來，報紙滑落，露出一張溝壑縱橫、寫滿倦意的臉。他迷瞪著眼，看清是我，嘴裡嘟囔著罵了一句髒話，一邊摸索著煙盒一邊搖下車窗：“操…這鬼天氣…又是哪兒啊十一？”
“東郊老磚廠後頭野塘子，立屍。”我拉開車門，一股濃烈的劣質煙草味混合著皮革和消毒水的怪味湧出來。
老王點煙的手明顯頓了一下，橘紅的火苗在他粗糙的指間跳躍，映著他瞬間凝重起來的眉眼。“立屍？”他狠狠嘬了一口煙，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媽的…這趟活兒怕是不幹凈。” 話是這麼說，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除了疲憊和一絲厭煩，倒沒什麼真正的懼色。幹這行三十多年，老王見過的死人，怕是比我見過的活人還多。
“甭廢話了，趕緊走。”我矮身鑽進副駕，車門“嘭”一聲悶響關上，隔絕了部分雨聲，車廂裡隻剩下老王發動引擎的轟鳴和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搖擺的單調摩擦聲。
黑色靈車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咆哮著衝進滂沱的雨幕。車燈撕開濃重的黑暗，照見前方被雨水打得一片模糊、扭曲的世界。雨點密集地砸在車頂、引擎蓋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轟鳴，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冰冷的水裡。
老王把著方向盤，眼神銳利地盯著前方幾乎被雨水淹沒的道路，嘴裡叼著的煙頭在昏暗的車廂裡一明一滅。“十一，”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含糊，“待會兒到了地方，你手腳利索點。這種立著的…怨氣重。別磨蹭，弄上來趕緊走人。”
“知道。”我簡短地應了一聲，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被雨水沖刷得鬼影幢幢的樹木和廢棄建築。心裡那點被電話勾起的寒意，在這壓抑的車廂裡，似乎又加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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