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黃皮子劫2019年10月的一個深秋午後,寒意已悄然爬上北方的邊北市。撞球廳裡煙霧繚繞,撞擊聲清脆響亮,混雜著年輕人肆意的笑鬧。我,陰十一,正和三個老友——說書人、小龍、鐵柱——殺得難解難分。汗水順著額角滑下,球杆在掌心摩擦出溫熱的觸感,這種市井的喧囂和對抗,總能讓人暫時忘卻生活的瑣碎。
小龍剛以一個刁鑽的斯諾克把鐵柱逼入死角,鐵柱正罵罵咧咧地找角度,我褲兜裡的手機突兀地“叮咚”一聲,屏幕亮起。不是常見的消息提示,是粉絲“騎豬看夕陽”發來的一段視頻。點開一看,畫麵晃動得厲害,背景似乎是某個農家院落。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麵色驚恐扭曲,雙目圓瞪,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他手裡攥著一把巨大的竹掃帚,正發瘋似的揮舞撲打,嘴裡含糊不清地嘶吼著:“別過來!滾開!有人要帶我走!帶我走啊——!”
視頻不長,卻看得我心頭一緊。緊接著,騎豬看夕陽的文字信息急促地跳出來:
“陰十一,快看看我二叔咋了!他這兩天突然就這樣了,總說有人要帶他走,力氣大得嚇人,我們五六個壯勞力都摁不住他!送到市醫院檢查了,醫生抽血拍片折騰半天,說各項指標都正常,查不出啥毛病,可人就是不對勁!現在沒辦法,隻能給他綁在病床上了……你直播時候不是提過,你有個懂行的朋友能驅邪嗎?求求你幫我看看,我二叔這……是不是撞邪了啊?太嚇人了!”
我眉頭緊鎖,把手機遞到旁邊叼著煙、正琢磨球路的“說書人”眼前:“老書,你看看這啥情況?瞅著邪乎。不過……這年頭,真有這種事?沒準就是犯神經病了吧?”
他接過手機,眼睛掃過屏幕,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瞬間凝固。他反覆看了兩遍視頻,尤其是那男人空洞又充滿恐懼的眼神。他沉默地掏出煙盒,彈出一根皺巴巴的廉價香煙,在撞球案邊磕了磕,然後“啪”地一聲點燃。他叼著煙,深深地、緩慢地吸了兩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不好!”他突然吐出煙圈,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別打了!陰十一,跟我馬上去醫院!小龍、鐵柱,你們倆現在立刻去村裡,找兩捆乾淨點的稻草,送到殯儀館咱們那個更衣室去!我和十一辦完事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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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一臉懵,球杆都忘了放下:“啊?老書,找稻草幹啥?喂牲口啊?這都啥時候了……” 小龍也一臉疑惑。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說書人猛地打斷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救人!晚了要出人命!快去!” 他眼神裡的凝重讓小龍和鐵柱瞬間噤聲,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兩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扔下球杆就往外跑。
說書人掐滅還剩大半截的煙,抓起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十一,開車,快!”
撞球廳裡的喧鬧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隻剩下我和說書人匆匆離去的腳步聲。一種無形的、帶著寒意的緊張感,瞬間攫住了我。
引擎轟鳴,我幾乎是壓著限速線把車開到了市醫院。剛停穩,一個穿著衝鋒衣、滿臉焦急的年輕小夥就沖了過來,他眼圈泛紅,頭髮淩亂:“陰十一!我是‘騎豬看夕陽’!謝天謝地你們來了!這位就是……?”
“嗯,說書人。” 我簡短介紹。
“書人大哥,我二叔他……” 粉絲的聲音帶著哭腔。
“先帶路!” 說書人再次打斷,語氣不容置疑,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醫院冰冷的走廊。
粉絲不敢多問,小跑著在前麵引路。住院部三樓,303病房。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嘶吼和掙紮聲,伴隨著金屬病床腿摩擦地闆的刺耳噪音。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和汗味的壓抑氣息撲麵而來。不大的病房裡,擠了七八個家屬,個個臉色煞白,神情疲憊而驚恐。他們緊緊圍在病床周圍,試圖壓製住床上那個被寬大束縛帶牢牢捆住的男人——正是視頻裡的吳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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