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隻剩下粗重的喘氣聲，空氣都凍住了。
“我在這兒把話撂下！” 館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都給我把心擺正嘍！骨頭縫裡那點歪歪腸子，趁早掐死！咱們乾的是送人最後一程的活兒，講究的是對死人的敬，對活人的義！誰要是敢動一絲邪念，敢碰一塊不該碰的骨頭，” 他目光像淬了火的釘子，狠狠釘在每個人臉上，“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扒了你這身皮是輕的，牢底坐穿！聽明白沒有？！”
“明白！” 我們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震驚、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散會！幹活！” 館長一揮手，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重重坐回椅子裡。
“我靠！這幫人瘋球了吧？” 一出會議室，我就忍不住低吼，胃裡一陣翻騰，“他們要那玩意兒幹啥？當夜壺？” 荒謬感和強烈的噁心擰在一起。
“鬼知道！” 小龍也是一臉驚悚，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邪性！老趙頭！趙師傅！您老經的事兒多，知道這幫癟犢子搞啥名堂？”
一直蹲在牆角悶頭抽煙的老趙頭，把煙屁股狠狠摁在銹跡斑斑的鐵皮桶上。他擡起溝壑縱橫的臉，渾濁的眼睛裡燒著火，滿是鄙夷。
“哼！一幫怕死怕到姥姥家的醃臢貨！” 他啐了一口，嗓子沙啞卻像砂紙磨鐵，“還能幹啥？泡水喝！熬湯灌！說能治百病，長生不老！呸！狗屁玩意兒！喪良心！” 老頭罵罵咧咧，佝僂著背，頭也不回地鑽回他那間滿是機油和香燭味的小工具房，背影裡全是怒火和說不出的蒼涼。
“泡...泡水喝？治病？” 我三觀碎了一地，震驚得無以復加，“這幫人腦子讓門擠了還是讓驢踢了？這種鬼話也信？！” 荒謬到極緻，隻剩下憤怒。
“說書人，你書啃得多，野史怪談裡真有這種邪門歪道？” 我把最後一點指望投向這位“移動書庫”。
說書人眉頭擰成個疙瘩，難得地沒刷手機。他沉默了幾秒，才慢吞吞開口：“雜書裡...倒是有過零碎記載，說什麼‘天靈蓋’、‘仙人頂’入葯，治虛癆驚風...可那都是蒙昧年月的糟粕，屁的科學依據沒有，早掃進垃圾堆了。人心惶惶，怕到骨子裡，啥牛鬼蛇神都蹦出來了...別琢磨了，幹活吧。” 他嘆口氣，語氣沉甸甸的，重新拿起手機，手指卻隻是無意識地在屏幕上劃拉，眼神有點空。連他這個整天泡在虛擬世界裡的人，也被這現實的荒誕和冰冷給驚著了。
忙活了整整一天，骨頭架子像被拆開又胡亂裝回去。回到租的鴿子籠似的小屋，連燈都懶得開。摸黑點了份最便宜的盒飯，狼吞虎咽扒拉完。餓到前胸貼後背的時候，豬食都是香的。
吃完飯，強撐著到樓下馬路邊透口氣。夜風帶著涼意，吹在後背汗濕的衣服上，激得人一哆嗦。遠處城市的霓虹亮得晃眼，卻照不進這片破敗的老街。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看著眼前死寂的街道，想著白天車間裡那燒不完的爐子和堆成山的“活兒”，這話聽著像個惡毒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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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十一！陰十一！”
一個蒼老、急切又帶著點神經質熱切的聲音，猛地從身後那片濃稠的黑暗裡鑽出來。
我腳下一頓，心口猛地一緊。扭過頭，昏黃的路燈光暈邊緣，一個滿頭白髮、佝僂著背的老頭子正踉踉蹌蹌地朝我奔過來。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臉上褶子深得像刀刻，渾濁的眼睛裡卻閃著一種病態的、近乎狂熱的亮光。
“嗯？叫我？啥事兒啊大爺？” 我下意識退後半步，手插進了褲兜。
老頭喘著粗氣衝到我跟前，一股濃重的老人味兒混著劣質煙葉的氣息直衝鼻腔。他那枯樹枝似的手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票子——大多是十塊二十的零票，夾著幾張刺眼的紅票子。
“陰十一！我認得你！你在火葬場幹活的！” 他急吼吼地說著，不由分說就要把那捲還帶著他體溫和汗味的錢往我褲兜裡硬塞，“拿著！這一千塊，你先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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