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餘波微瀾夜色，像是稀釋了的墨，緩緩浸潤著城市。陳鋒駕駛著靈駕麵包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殯儀館的路上。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勾勒出與車內死寂氛圍截然不同的、屬於活人的喧囂世界。
一個月了。
自清水河畔那場驚心動魄的凈化與對決之後，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悄然撥快。生活以一種近乎刻闆的規律向前滾動：上班，出車，下班，研習玉簡，感應地脈，睡覺。周而復始。
體內的陽氣在《地祇凈脈章》法門的錘鍊下，日益精純凝練，如同溪流匯成深潭，沉靜而蘊含力量。背後負著的斬邪劍不再輕易嗡鳴，彷彿也習慣了這短暫的安寧，隻在極偶然感應到極其微弱的遊魂陰氣時，才會傳來一絲幾不可察的溫熱。腰間的定脈鏡更是沉寂，除非他主動催動，否則與一麵普通銅鏡無異。
他似乎真的變回了一個普通的殯儀館夜班司機。隻是眼神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銳利，以及指腹上那些難以完全消退的、細微的傷痕，無聲地訴說著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老館長對他依舊照顧，卻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和敬畏。不再追問他那幾天的去向，隻是交接班時，會默默多看他一兩眼，眼神複雜。陳鋒樂得如此，他本就不是善於解釋的人。
車廂裡瀰漫著特製熏香的味道，掩蓋了消毒水的氣息，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寧。這是他按照《規例》和自己新增的理解調配的，加入了少許寧神靜氣的草藥，效果似乎不錯。至少，這一個月來，夜路出奇地平靜。
沒有不該出現的“乘客”，沒有詭異的低語，甚至連以往偶爾會感覺到的、來自道路兩旁的窺視感都消失了。是地脈凈化帶來的連鎖效應？還是他自身氣息變化產生的威懾？他不清楚，也懶得深究。
平靜，是好事。
他將車穩穩停在殯儀館停車場，熄火。推開車門，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湧入，吹散了些許車廂內的沉悶。
例行檢查，填寫記錄，交接鑰匙。一切按部就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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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老館長在值班室門口叫住他，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這個月的，加上之前的……獎金。”他頓了頓，補充道，“上麵特批的，說你……工作表現突出。”
陳鋒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遠超他正常的工資。他沒有推辭，隻是點了點頭：“謝謝館長。”
他知道，這所謂的“獎金”，恐怕與李明遠那邊不無關係。算是某種形式的“封口費”或“補償”？他不在意。錢能解決他眼下大部分的現實困境，這就夠了。
離開殯儀館，他沒有立刻回那個狹小冰冷的出租屋。而是繞道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鋪，點了份清淡的夜宵。熱粥下肚，驅散了深夜的寒意，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簡訊，叮囑他天涼加衣，又說父親的病情最近穩定了些。簡短的文字，卻讓他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就是他拚命想要守護的，平凡而珍貴的人間煙火。
付賬離開，走在回出租屋的寂靜街道上。月光清冷，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就在他轉過一個街角，距離出租屋還有百米左右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前方路燈的光暈邊緣，靠近垃圾桶的陰影裡，蹲著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小小身影。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不合季節的碎花裙子，抱著膝蓋，肩膀微微抽動，似乎在無聲地哭泣。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屬於遊魂的陰冷氣息瀰漫在周圍。
若是以前，陳鋒或許會心中一緊，加快腳步避開。但此刻，他隻是平靜地看著。
他能“看”到，小女孩的魂體很乾凈，沒有怨氣，隻有一種迷惘和與親人失散的悲傷。她似乎被困在了這個地方，無法離開，也無法被尋常人看見。
陳鋒沉默了片刻。他沒有動用斬邪劍，也沒有施展任何法訣。隻是放緩了呼吸，將自身的氣息調整得更加平和、溫暖，如同冬夜裡悄然升起的爐火。他朝著小女孩的方向，輕輕吹出一口氣。
那氣息無形無質，卻蘊含著一絲他精純的陽氣和《地祇凈脈章》中安撫魂靈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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