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玄淵閣的煤油燈芯發出細微的爆裂聲,火光在玻璃罩內搖曳,將我的影子投在書架上,忽長忽短。
窗外,昆明的夜霧濃得化不開,遠處的路燈在霧氣中暈染成模糊的光團,像是漂浮的鬼火。
墨玉蜷在硯台旁,尾巴不安地掃過桌麵,蹭得墨汁飛濺,在宣紙上洇開一片暗色的痕跡。
我小心展開從李道長處得來的《滇誌異聞錄》,泛黃的宣紙發出脆響,彷彿下一秒就會碎裂。
指尖觸到那些褪色的墨跡時,一股寒意順著指骨竄上脊背。
"嘉靖三十七年,滇南術士玄冥......"
殘缺的字句間,隱約可見暗紅色的批註,像是乾涸的血跡。
翻到下一頁,一幅陰刻版畫赫然入目:七個扭曲的人形被鐵鏈鎖住,腳下踩著七星方位,而中央則是一口沸騰的血池。
"取七名受極刑而死者,剝皮為紙,抽骨為筆,以血研墨,書《七煞鎖龍咒》......"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閣樓裡顯得格外乾澀。
蘇靈站在我身後,呼吸微微急促,她的影子被燈光拉長,投在書頁上,與那些詭異的圖畫重疊。
"所以那些紅點是......"她的指尖懸在畫麵上方,不敢真正觸碰。
"七個被煉成煞的亡魂。"我合上古籍,封皮上的七瓣蓮紋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某種活物的眼睛,正冷冷注視著我們。
正午的甬道街熱浪蒸騰,青石闆被曬得發燙,踩上去能感受到微微的灼燒感。
空氣中瀰漫著熟食攤的油膩香氣,混合著地下暗河滲出的潮濕黴味,令人作嘔。
我們撬開一處古井蓋,鐵鏈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它們撲棱著翅膀掠過天空,在刺目的陽光下投下轉瞬即逝的陰影。
強光手電筒照進井口,光束穿透幽綠的暗河水,照出漂浮的暗紅色絮狀物,像極了滇池底那些東西。
水麵泛著詭異的油光,倒映出我們扭曲變形的臉。
"這條暗河直通翠湖。"蘇靈繫緊安全繩,聲音有些發緊,"但寬度......"
她突然噤聲。手電筒光束盡頭,水麵泛起不自然的漣漪。
有什麼東西正逆流而上,攪動的水流形成細小的漩渦,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一滴冷汗順著我的太陽穴滑下。
子夜的玄淵閣門窗緊閉,卻擋不住從縫隙滲入的寒意。
師父留下的青銅骨鈴突然無風自動。
七枚人骨雕成的鈴鐺懸在房樑上,此刻正瘋狂搖晃,發出的不是金屬的清脆聲響,而是類似牙齒打顫的"哢嗒"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墨玉炸毛竄上書架,打翻了一排線裝書,紙頁"嘩啦啦"散落一地,像一群受驚的白鳥。
"東北方向!"我抓起銅錢劍衝出門外,夜風裹挾著潮濕的腥氣撲麵而來。
翠湖方向升起血色霧靄,在月光下如同流動的血液。
霧中隱約可見七個扭曲的人形,正沿著暗河飄向湖心,它們的動作僵硬而詭異,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的傀儡。
破曉時分,我在師父的煙袋鍋裡發現捲成細管的羊皮紙。
展開時,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像是多年未曾被人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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